阮玉珍手里的茶杯一下沒拿穩(wěn)，茶水濺濕了她的袖口。

我的靈魂孤零零地飄在她身邊。

念念被確診急性白血病的那天，鎮(zhèn)上下了場五十年不遇的大雪。

醫(yī)生說，唯有直系親屬骨髓配型，才有一線生機(jī)。

我走了十幾里山路摔了無數(shù)跟頭，才摸到鎮(zhèn)上唯一的跨國電話亭。

電話接通的瞬間，我撕心裂肺哀求：

“阮玉珍，求求你救救歲歲！她是你的親生女兒！只有你的骨髓能救她了！”

可聽筒那頭，卻傳來一聲男人輕蔑的輕笑。

我瞬間僵住，下一秒，聽筒那邊傳來了阮玉珍冰冷的聲音：

“裴書臣，你的戲演得越來越真了。”

“我阮玉珍絕不會救你這種**連篇的男人，別再用這種齷齪手段糾纏我。”

說完，她絕情地掛斷了電話。

那天晚上，我哭到嘔血，也沒能阻止女兒的身體在懷里一點點變僵硬。

可第二天，郵遞員居然送來了一張一千塊的匯款單。

匯款單的附言欄里只寫著八個字：

買副棺材，從此兩清。

我抱著歲歲的遺照和那張匯款單，在她的墳邊坐了整整一夜。

大雪掩蓋了我的身子，可我一點也不覺得冷。

因為，我終于能去找我的念念了。

思緒回到慶功宴，嚴(yán)修文假惺惺地嘆了口氣。

“人死不能復(fù)生，過去了便過去了。”

“倒是可惜了那個孩子，和你一樣生的出水芙蓉，是個跳舞的好苗子……”

說完他便直接醉倒在桌子上。

阮玉珍聽到這句話，“騰”一下站起身，帶倒了身后的椅子。

所有人詫異地望著她，只見她臉色蒼白，丟下一句話就往外沖：

“京市那邊還有事，先失陪了。”

一路上，阮玉珍將油門踩到了底。

一旁的林之恒一臉茫然。

“玉珍，你怎么了？我們要去哪？”

可她卻像沒聽見般，秀眉緊蹙，一言不發(fā)。

我的心漸漸沉了下去。

車輛一路疾馳，停在荒草萋萋的后山腳下。

老村長一眼認(rèn)出阮玉珍，破口大罵：

“阮玉珍！你還有臉來這里！”

阮玉珍怔住，不明所以開口：

“老人家，您認(rèn)得我？”

“裴書臣是住在這嗎？”

村長雙眼猩紅，顫抖著指著他的身后：

“那孩子跟你一個模子刻出來的，到死都沒見過她親媽媽一面。”

“他們父女三年前就死了，你現(xiàn)在來干什么，來看她們笑話嗎？！”

阮玉珍恍惚抬頭，順著老人手指望去。

遠(yuǎn)處山坡上，兩座一大一小的黃土墳包，正緊緊依偎在一起。

阮玉珍的瞳孔劇烈收縮，呼吸都停滯了。

林之恒卻在這時紅著眼眶開口：

“玉珍，前幾天我還聽說那個暴發(fā)戶因為**輸光了家產(chǎn)。”

“演這么大一出戲，就是為了用這個孩子來道德綁你，跟你要錢吧……”

阮玉珍深吸一口氣，臉上恢復(fù)了慣有的冰冷。

轉(zhuǎn)頭深深看了一眼我的土墳，紅唇吐出四個字。

“把墳挖開。”

趕來的村民倒吸一口涼氣，紛紛抄起鋤頭。

阮玉珍語氣平靜到了極點，帶著上位者的絕對壓迫。

“既然死了，總該有尸骨。”

“我阮玉珍絕不容許一個****的男人，騎在阮家頭上耍猴戲。”

阮玉珍的保鏢和村民們推搡起來，場面一度陷入混亂。

林之恒看準(zhǔn)時機(jī)，猛地推了阮玉珍一把。

阮玉珍跌倒在地，正不可置信地回頭，要找推自己的人是誰。

林之恒卻一把揪起旁邊老村長的領(lǐng)子，破口大罵：

“說！誰讓你推玉珍的！”

“是不是裴書臣不想讓我們好過，才買通你們這群村民，想要害死玉珍肚子里的孩子？”

這句話像一根引線，徹底點燃了阮玉珍腦中那根名為理智的弦。

她猩紅著雙眼，奪過一把生銹的鋤頭。

“都給我滾開！”

她不顧小腹疼痛，掄起鋤頭，狠狠地朝著那座大一點的墳包砸了下去。

“砰！”

第一下。

黃土飛濺，落在我虛幻的魂體上，卻像有千斤重。

“砰！”

第二下。

木牌被砸得粉碎，我的名字裂成兩半。

一片混亂中，老村長捂著心口緩緩倒了下去。

我淚流滿面，卻做不了任何事。

我多想抓住阮玉珍的手，告訴她別挖了。

可她卻像是瘋魔了一般，一下下掄動著鋤頭。

突然，鋤頭像是碰到了什么硬物，發(fā)出一聲沉悶的“咯噔”聲。

阮玉珍的動作停住了。

下一秒，她的臉色瞬間變得慘白如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