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山大營，死士炮灰------------------------------------------，被抓來的一群賤民，在官兵鞭撻驅趕下，踏入了黑山大營的地界。，灰黑色的營寨連綿不絕，旌旗破敗，空氣中彌漫著一股揮之不去的血腥、汗臭與煙火氣，壓得人喘不過氣。，是活人的地獄。，押送的校尉便停下腳步，對著帳內走出的一名黑臉參軍躬身行禮，語氣諂媚得近乎卑微?！按笕?，此次押送賤民共計二十七人，路上死了九個，全數交至營中，充作炮灰兵?！?，掃過這群面黃肌瘦、衣衫襤褸的賤民，眉頭微微一蹙，語氣里滿是嫌惡?！熬瓦@些歪瓜裂棗？能頂什么用？柔然人一刀一個，送上去也是白白浪費口糧。大人見諒，鄉下地方實在搜不到壯丁了，只能抓這些賤民充數，女子也一并抓了，上頭吩咐，只要能填坑，不分男女?！保辉俣嘌?，揮了揮手?！皫ヅ诨覡I，登記入冊，明日一早，隨前隊開拔，送往前線填壕溝?！?，人群中瞬間響起壓抑的抽氣聲。，所謂填壕溝，就是讓他們沖在最前面，用身體擋住敵軍的刀槍箭雨，用命為后方精銳鋪路。，萬中無一。，心臟狠狠一沉。，卻沒想到會來得這么快，這么絕。
連一絲喘息、一絲準備的機會都不給。
兩個手持長棍的老兵走上前，面色陰鷙，像趕牲畜一般揮著棍子呵斥。
“看什么看！一群賤民，還敢磨蹭？都給老子滾去炮灰營！敢跑，當場打斷腿！”
眾人被驅趕著穿過主營，一路所見，讓人心底發寒。
兩側整齊的軍帳、披甲持戈的士兵、熱騰騰的飯食、充足的飲水，都與他們這群賤民毫無關系。
他們走的是泥濘骯臟的側道，踩的是碎石與血水混合的地面，路過的精銳士兵看見他們，無不投來鄙夷、輕蔑的目光，隨口便是嘲諷。
“又是一群送死的賤民?！?br>“看那小丫頭片子，細皮嫩肉，上了戰場，一刀就沒了?！?br>“賤民命賤，死多少都不可惜?！?br>那些話語像針一樣扎在心上，卻沒人敢抬頭反駁。
在這座軍營里，官兵**予奪，賤民連呼吸都要小心翼翼。
炮灰營在整個大營最邊緣、最破敗的角落，幾座漏風的破舊茅棚，連塊像樣的氈布都沒有，地面泥濘濕冷，角落里還殘留著暗紅的血跡，一看便知，上一批住在這里的人，早已死無全尸。
“都給我蹲好！一個個過來登記！”
老兵搬來一張缺腿的矮桌，拿著炭筆和破竹簡，面無表情地呵斥。
所謂登記，不過是隨口問一句名字，隨手一劃，連真假都不在乎。
在他們眼里，炮灰賤民根本不需要身份，只需要一個數字，死了，便直接劃掉，連痕跡都不會留下。
輪到許禾時，老兵抬眼瞥了她一下，見她瘦小單薄，又是女子，眼中鄙夷更甚。
“叫什么？”
“許禾?！?br>“哼，許禾…… 記住了，從今日起，你沒有名字，只有編號，第三十七號，明日上前線，死了，便是三十七號亡魂?！?br>炭筆在竹簡上潦草一勾，就算是入了冊。
生或死，無人在乎。
登記完畢，老兵扔過來幾捆發黑發硬、幾乎啃不動的麥餅，還有一木桶渾濁不堪、帶著異味的水，往地上一丟，厲聲警告。
“吃的喝的都在這，一天一頓，敢搶敢鬧，直接打死喂狗！夜里老實待著，敢出茅棚一步，以逃兵論處，就地斬殺！”
說完，兩名老兵轉身離去，只留下一道緊鎖的破木門，和門外來回巡邏、手持利刃的守衛。
徹底封死了所有退路。
茅棚內，死寂一片。
有人癱坐在地上，無聲落淚；有人面如死灰，眼神空洞；有人抱著膝蓋瑟瑟發抖，徹底被絕望吞噬。
明日開拔，明日送死，這句話像一座大山，壓得每個人都喘不過氣。
許禾撿起一塊麥餅，硬得像石頭，咬一口，滿嘴碎屑，澀得難以下咽。
可她必須吃。
想要活下去，就必須補充力氣，哪怕只有一點點。
她靠著最內側的木柱坐下，一邊緩慢咀嚼，一邊不動聲色地觀察四周。
茅棚破舊，四處漏風，門口兩名守衛輪流看守，想逃，難如登天。
四周散落著和她一樣的賤民，老弱婦孺皆有，個個面黃肌瘦，毫無反抗之力。
軍營戒備森嚴，刀兵林立，僅憑她一人，根本不可能沖出去。
逃，暫時無望。
撐，才是唯一選擇。
她默默運轉前世在軍營學到的調息之法，放緩呼吸，放松緊繃的身體，盡可能恢復體力。
背上的鞭傷依舊**辣地疼，每動一下都牽扯皮肉，可她連眉頭都沒有皺一下。
這點痛，和戰場上的刀光劍影比起來，根本不算什么。
入夜之后，寒氣更重。
茅棚沒有任何取暖之物，賤民們只能擠在一起取暖，咳嗽聲、啜泣聲、噩夢的驚叫聲，整夜不絕。
門外時不時傳來守衛粗暴的呵斥聲，鞭子抽打在木柱上的脆響，時時刻刻提醒著他們，這里是地獄，不是人間。
半夜，有人高燒昏迷，有人咳血不止，有人實在承受不住絕望，一頭撞在柱子上，當場氣絕。
巡邏的守衛聽見動靜，推門進來，看都沒看地上的**，抬腳便踢到角落，冷漠開口。
“死了就死了，明日一起拖去亂葬崗，一群賤民，死了也干凈。”
沒人同情，沒人救治，連一句多余的話都沒有。
生死在這里，輕如鴻毛。
許禾一夜未眠，始終保持著清醒。
她在聽，在看，在記。
記守衛換崗的時間，記軍營巡邏的規律，記四周地形與出路，記一切可能活下去的線索。
天快亮時，茅棚的門被再次推開。
昨日那兩名黑臉老兵走了進來，手中提著一捆削尖的木棍，連鐵器都算不上，只是粗糙打磨過的木矛。
“都給老子起來！賤民們，時辰到了！”
“今日開拔，送你們去前線，為國捐軀，是你們的榮幸！”
他們將木矛狠狠扔在地上，木尖戳進泥土里，發出沉悶的聲響。
一人一根，沒有甲胄，沒有盾牌，沒有刀劍，只有一根隨時會斷裂的木棍。
這就是他們上戰場的全部裝備。
人群中終于有人崩潰，跪倒在地，痛哭求饒。
“軍爺，我不去！我不想死！求求你們，放我回去吧！”
老兵勃然大怒，一腳狠狠踹在那人胸口，厲聲怒罵。
“放肆！一群賤民，也敢違抗軍令？不去，現在就打死你！去了，或許還能多活片刻！”
“上頭有令，炮灰營所有人，今日必須開拔，充當先鋒，填補壕溝，**柔然騎兵！敢退一步，當場斬殺！敢亂一步，全隊連坐！”
一字一句，冰冷刺骨，不留半點活路。
填補壕溝、**騎兵、先鋒炮灰……
所有字眼都在宣告一個結局 —— 九死一生，十死無生。
許禾握緊了手中的木矛，粗糙的木刺扎進掌心，帶來一陣刺痛，也讓她更加清醒。
她知道，真正的絕境，來了。
昨日之前，她只是在趕路受虐。
今日之后，她要直面刀光劍影，血肉橫飛。
她抬起眼，望向營外灰蒙蒙的天空，眼神平靜得可怕。
怕嗎？怕。
悔嗎？不悔。
她是許禾，是前世從尸山血海里走出來的特戰女兵。
就算今生淪為亂世賤民，就算手中只有一根破木矛，就算前方是萬千敵軍、必死之局，她也絕不會束手待斃。
老兵揮舞著鞭子，不斷驅趕。
“走！都給老子走！出了營門，不準回頭，不準退縮，誰敢慢一步，打死！”
一群手持木矛、衣衫襤褸的賤民，在官兵的鞭撻與刀兵威脅下，緩緩走出黑山大營。
營門之外，黃沙漫天，北風呼嘯。
前方，是柔然鐵騎盤踞的戰場；
身后，是官兵冰冷的刀鋒；
腳下，是一條用血肉鋪成的死路。
許禾握著木矛，脊背依舊挺直。
她混在人群之中，瘦小的身影毫不起眼，可那雙眼睛里，卻燃著不肯熄滅的火。
炮灰又如何？
賤民又如何？
絕境又如何？
只要一息尚存，她就要戰到最后一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