咬了口排骨。
"我說真的，我家不窮。"
趙磊和張偉對視了一眼。
趙磊夾了塊雞腿放我碗里。
張偉又添了勺湯。
兩個人異口同聲："嗯嗯，不窮。"
然后繼續用那種"孩子長大了懂事了不肯麻煩別人"的眼神看著我。
我把雞腿咬得嘎嘣響。
信不信由你們。
反正這雞腿挺好吃的。
第二章
事情在第三天徹底失控。
趙磊不知道從哪找來的輔導員辦公室的貧困生助學金申請表。
四頁，正反面。
他幫我填好了三頁半。
"就差你簽個名了。"
他把表格和筆遞到我面前。
我看著那張表，上面"家庭經濟狀況"一欄寫著：父母雙亡，由叔叔撫養長大，叔叔以推三輪賣水果為生，月收入約兩千元。
我瞳孔猛地一縮。
"趙磊。"
"嗯？"
"第一，我爸媽沒死，他們***。第二，我叔月收入不是兩千。"
趙磊眨了眨眼。
"那是多少？"
我想了想。
我叔的收入……說實話我也不太清楚具體數字。
但上次過年，我叔給我壓歲錢的信封里塞了張黑卡，額度我瞄了一眼，后面的零我數了三遍沒數清。
"反正比兩千多。"我說。
趙磊點了點頭。
然后拿起筆，把"兩千"劃掉，改成了"兩千五"。
"這下準確了吧？"
我把表格揉成一團。
"不交。"
"為什么？"
"因為我不是貧困生！"
"你看你，又逞強。"
趙磊搖了搖頭，那表情活像**親看著不懂事的兒子。
他從口袋里掏出另一張表。
"沒事，我多打印了一份。"
這人是有備而來的。
我正要發火，宿舍門被推開了。
進來的是我們同班的錢浩宇。
這人我不太想提。
滿身地攤貨卻偏要說是限量款的有，每天換一雙椰子鞋的也有，但滿身正品還要把logo朝外翻著穿生怕別人看不見的——只有錢浩宇一個。
他今天穿了件巴黎世家的T恤。
三千八。
我知道，因為他進門第一件事就是——
"熱死了，這件巴黎世家不透氣，三千八白花了。"
沒人問你。
他靠在門框上，眼神在宿舍里掃了一圈。
看到我桌上的泡面、毛巾、那張被揉皺的貧困生申請表。
嘴角勾起來了。
"林北，你在申請貧困補助？"
趙磊搶答："關你什么事？"
錢浩宇笑了一聲。
"沒什么，就是覺得挺好的。****好嘛，該申請就申請。"
他說這話的時候，語氣輕飄飄的。
但眼睛里那股子居高臨下的味道，刺得人脊背發涼。
"畢竟不是每個人家里都——"
他頓了一下，看著我。
"都有條件的嘛。"
宿舍安靜了兩秒。
趙磊站起來了。
"錢浩宇，你什么意思？"
"沒什么意思。"錢浩宇聳了聳肩，"就是我爸昨天給我打了五萬塊生活費，我一個人花不完，想問問你們誰需要——"
"不需要。"我說。
他看向我。
"林北，別那么大火氣嘛。我就是好心。"
"你的好心我不需要，我自己有錢。"
這句話說出來的那一刻，整個宿舍的空氣都凝固了。
錢浩宇笑了。
趙磊低下了頭。
張偉默默往自己碗里加了勺老干媽。
錢浩宇的笑聲里帶著一種"我就知道你會嘴硬"的了然。
"行行行，你有錢，你家可有錢了。"
他轉身要走，走到門口又回頭看了我一眼。
"對了，林北，你叔那三輪車該換個新的了，輪胎都禿了。"
門關上的一瞬間，我攥緊了拳頭。
趙磊走過來，按住了我的肩膀。
"別跟他一般見識。"
"我沒跟他一般見識，我就是想跟你們解釋——"
"不用解釋，我們都懂。"
他的手按得很用力。
"兄弟，他有什么了不起的？不就是有個有錢的爹嘛。等咱畢業了，誰混得好還不一定呢。"
我深吸了一口氣。
"趙磊。"
"嗯。"
"你能不能別那么懂？"
"嗯？"
"我說的每一個字都是真的。我有錢。我叔很有錢。我家不窮。"
趙磊看了我好一會兒。
然后從兜里掏出五十塊錢，硬塞進我口袋。
"嗯嗯，你有錢。這五十你先花著。"
我把錢掏出來。
他又塞回去。
我再掏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