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第一公子是個姑娘------------------------------------------，江枕煙就醒了。。不論冬夏，卯時必起。今日也不例外。，她端坐著，一雙手骨節分明，穩穩地將玉冠戴上。鏡中映出一張年輕的臉——眉眼秀麗，卻無半分脂粉氣。鼻梁高挺，唇角微抿。眉心一點朱砂痣，是京中世家公子時興的裝飾。，將交領拉高、系緊，確保什么都遮住了。然后拿起眉筆，在喉結處輕輕掃上淺淺的陰影——這是她每天都要做的功課，用了三年，已經熟練得像呼吸一樣自然。“我，江枕煙，女扮男裝十九年——”，無聲地動了動唇。。母親知道，但母親不會說。父親不知道——至少她以為他不知道。至于旁人，就更不必提了。，母親把她抱在膝頭，一遍一遍地教：“你是**七公子，不是七姑娘。記住了嗎？”，并且實行了十九年。打從娘胎里出來就是女扮男裝。、管家算賬，她樣樣不輸男子。甚至比族中那些真正的男孩子做得更好。父親江懷瑾常對幕僚說：“我那幾個兒子里，枕煙最像年輕時的我。”，心里又甜又澀。。澀的是……父親不知道，他最得意的“兒子”，其實是個女兒身。“公子，夫人來了。”，打斷了她的出神。江枕煙最后看了一眼銅鏡，確認衣冠整齊，起身相迎。，母親柳氏手里拿著幾卷畫像，臉上帶著又急又無奈的表情。
“枕煙，這是禮部侍郎家的小姐，明日茶樓見見。”
江枕煙正端起茶杯，聞言手一頓，緩緩放下：“娘，我眼光高。”
“高什么高！”母親把畫像拍到桌上，聲音拔高了幾分，“你都弱冠了，再不娶妻，族老們要說閑話！你二叔家那個堂兄，眼睛一直盯著世子之位呢！”
江枕煙端起茶杯，輕抿一口，眼中閃過一絲無奈。
我要是能娶妻，還用你催？
這話她不能說。只是放下茶杯，淡淡道：“娘，我知道了。明日去便是。”
母親見她松口，臉色稍霽，又絮叨了幾句“那家小姐琴棋書畫樣樣精通”之類的話，才轉身離開。
青竹端著點心盤子進來，見夫人走了，小聲湊過來：“公子，要不您就裝裝樣子？反正您看誰都不順眼。”
江枕煙搖扇一笑：“知我者，青竹也。”
“那萬一您真看上一個呢？”青竹嘀咕。
江枕煙扇子一頓，笑容微僵。
“……”她沉默片刻，起身道，“走，去清風樓吃早茶。”
———
清風樓是京城最好的酒樓之一，也是**的產業。江枕煙每個月都要來查一次賬，順便嘗嘗新菜。
今日她到的時候，掌柜已經在門口候著了。
“七公子，雅間給您留好了。”掌柜殷勤地在前面引路。
江枕煙點點頭，上樓坐下，點了一壺碧螺春，幾碟點心，然后讓掌柜把上個月的賬本拿來。
她一邊喝茶一邊翻賬，眉頭微微皺起。
“上個月的茶葉進貨價比平時高了三分，怎么回事？”
掌柜賠笑道：“公子好眼力。是運茶的商路出了點岔子，臨時換了供貨商，價格就高了些。”
“換回來。”江枕煙合上賬本，“原來的供貨商用了三年，信譽可靠。不要因為一時的價格波動就換人。”
掌柜連連點頭。
青竹在旁邊看著，心里暗暗佩服。公子雖然年輕，但處理起這些事來比府里的老賬房還利索。
正說著，樓下忽然一陣喧嘩。
江枕煙推開窗往下看，只見大街上圍了一群人，中間似乎有人在爭吵。
“怎么了？”她問。
跑堂的小二氣喘吁吁地上來：“公子，樓下有個客人說菜里有頭發，非要免賬，掌柜的正在跟他理論。”
江枕煙想了想，起身下樓。
青竹連忙跟上：“公子，您別去，那種人不值得您出面……”
“我不是去吵架的。”江枕煙頭也不回。
樓下，一個滿臉橫肉的大漢正拍著桌子嚷嚷：“你們清風樓就是這么做生意的？菜里有頭發，還想收錢？信不信我砸了你們的店！”
掌柜的賠笑道：“這位爺，我們廚房都是戴**的，不可能有頭發……”
“你的意思是我自己放的？”大漢眼睛一瞪。
江枕煙走過來，不慌不忙地看了一眼桌上的菜。
然后她拿起筷子，輕輕撥了撥那根頭發，笑了。
“這位客官，”她轉身看向大漢，語氣溫和，“您頭頂的發髻散了一縷。這根頭發的長度，顏色，跟您自己的差不多。”
大漢一愣，下意識摸了摸自己的頭。
江枕煙繼續道：“當然，也有可能是廚師的。不如這樣，我讓人把廚房里所有人的頭發都剪一縷來，跟這根比比，看到底是誰的。如果真是廚師的，這頓飯不光免賬，我還賠您十兩銀子。如果不是——”
她笑了笑，沒有說下去。
大漢臉色變了變，最終嘟囔了一句“算了算了”，放下銀子走了。
掌柜的擦著汗道謝，江枕煙擺擺手：“以后遇到這種鬧事的，不用跟他吵。讓他拿證據，拿不出來就別想賴賬。”
說完她上樓繼續喝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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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風樓靠窗的位置上，有個人從頭到尾看完了這一幕。
他穿著玄色便服，面前放著一壺酒，眼神饒有興趣地追隨著那個月白色背影。
“世子，您認識那位公子？”副將小聲問。
謝云渡放下酒杯，嘴角微揚：“不認識。”
“那您怎么……”
“看他順眼。”謝云渡隨口道，“京城里難得見到這么利落的人。”
副將嘀咕：“看著像個文弱書生……”
“文弱？”謝云渡笑了，“你沒看到他剛才的眼神，那個大漢要是再鬧，他恐怕真能把人送官。”
副將撓撓頭，沒接話。
謝云渡又看了一眼樓上，然后收回目光，繼續喝酒。
他沒打算上去搭話，也不覺得有必要。
京城這么大，每天擦肩而過的人那么多，不過是個有趣的陌生人罷了。
但他記住了那個人的樣子——月白長衫，手執折扇，眉間一顆朱砂痣。
還有掌柜喊的那一聲“七公子”。
**的？
他想了想，沒再深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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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枕煙從清風樓出來，還沒走兩步，就看到母親站在路口等她。
“娘？您怎么在這兒？”
“我怕你又找借口跑掉！”母親一把拉住她的袖子，“走，去茶樓。人李小姐已經在等著了。”
江枕煙嘆了口氣，被她拽著往前走。
到了茶樓，那位李小姐果然端莊秀麗，說話細聲細氣，一看就是標準的大家閨秀。
江枕煙坐下來，先客客氣氣地寒暄了幾句，然后——開始聊田產。
“李小姐可知，京城近郊的一畝良田，年租金是多少？”她一臉認真地問。
李小姐愣了。
“一畝良田，年租大概二兩銀子。”江枕煙自顧自地說下去，“我家在城外有三百畝地，光是收租，一年就有六百兩。但這筆錢要交三成的稅，還要扣除佃農的日常開銷，實際到手不到四百兩……”
李小姐的表情開始僵硬。
江枕煙繼續：“再加上莊子里的農具要換、水渠要修、年底還要給長工發工錢……這么一算，其實種地不賺錢。所以我去年把一半的田改成了桑林，養蠶繅絲，利潤翻了一倍。李小姐對養蠶有興趣嗎？”
李小姐的臉色已經白了幾分。
青竹在旁邊憋笑憋得臉都紅了。
這場相親，不到半個時辰就以“李小姐身體不適”為由匆匆結束。
母親氣得直跺腳：“你存心的是不是？！”
江枕煙一臉無辜：“娘，我只是想跟她交流一下家業經營的體會，誰知道她不愛聽這個……”
“你給我回家！”母親氣沖沖地走了。
江枕煙看著母親的背影，忍不住笑了。
青竹湊過來：“公子，您這招真絕。”
“沒辦法。”江枕煙搖扇，“我不想騙人家姑娘，也不想被催婚。只能這樣了。”
———
傍晚，江枕煙回到府里，還沒進書房，就被下人叫去了前廳。
父親江懷瑾坐在那里，面前擺著幾本賬冊。
“坐。”父親抬了抬下巴。
江枕煙依言坐下。
“今天去相看了？”
“去了。”
“又黃了？”
“……嗯。”
父親沒有像母親那樣生氣，反而笑了笑：“你不愿意娶，我就不逼你。但你得給我一個理由。”
江枕煙想了想，說：“父親，我想先把家業管好。成家的事，不急。”
父親看了她一眼，沉默片刻，然后把面前的賬冊推過來。
“你二叔說，今年族里的祭田賬目有問題。你看看。”
江枕煙接過賬冊，一頁一頁地翻。她的眉頭越皺越緊。
“這筆‘修繕費’支出了五百兩，但我記得去年祠堂剛大修過，今年不應該需要這么多錢。”
“繼續說。”
“還有這筆‘祭祀用品’，列了三百兩。但按照往年慣例，最多一百兩就夠了。”江枕煙合上賬冊，“這筆賬，恐怕要查一查。”
父親滿意地點點頭：“你二叔管了三年祭田，年年賬目都是這樣不清不楚。我已經派人去查了。叫你來看，是想考考你能看出多少問題。”
江枕煙松了口氣：“父親過獎。”
父親看著她，目光溫和而深沉，“枕煙，族里這么多孩子，你是最像我的。好好干，將來這家業，是你的。”
江枕煙心頭一熱，起身行禮：“孩兒定不辜負父親的期望。”
走出前廳，夜風微涼。
她抬頭看了看月亮，深吸一口氣。
父親，我會的。
以“江枕煙”這個名字，堂堂正正地繼承家業。
———
與此同時，鎮南侯府。
謝云渡靠在書房椅子上，翻著今天的京城邸報。
副將端茶進來，隨口道：“世子，今天清風樓那個公子，您還記得嗎？”
謝云渡頭也不抬：“怎么了？”
“屬下打聽了一下，那是**的七公子，叫江枕煙。人稱‘京城第一公子’，文武全才，管著**不少產業。”
謝云渡放下邸報：“**？江懷瑾那個**？”
“對。”
謝云渡想了想，沒說什么。
副將好奇道：“世子，您不會是想……”
“想什么？”謝云渡瞥了他一眼，“就是在京城認識個有意思的人，不行嗎？”
副將閉嘴了。
謝云渡靠在椅背上，腦子里浮現出今天在清風樓看到的那一幕——那人穿著月白長衫，站在人群中，不急不躁，幾句話就把一個鬧事的壯漢說得啞口無言。
京城第一公子？
有點意思。
他這樣想著，嘴角不自覺地微微上揚。
但此刻的他不知道，這個“有點意思”的人，日后會讓他的人生徹底拐個彎。
（第一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