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年結婚紀念日，周遠都要跟他的干妹妹林嬌嬌玩一場“敢不敢”的游戲。
“還記不記得高三，我問你敢不敢逃晚自習？你**摔斷了胳膊，還笑著說值。”
周遠靠著病房椅背，語氣像在翻一件舊衣服：“那算什么，大一我讓你把志愿改到海城，你連錄取通知書都撕了。”
我站在門口，手里捏著體檢報告。
結婚三年，周遠總說我身體差，讓我每半年***全身檢查。今天醫(yī)生終于悄悄告訴我，我沒病。
林嬌嬌抬眼看見了我。
她把輸液管繞在指尖，聲音拖得很軟：“那今天玩把大的。周遠，你敢不敢現(xiàn)在就讓姐姐上手術臺，把骨髓捐給我？”
病房里幾個親戚笑著起哄。
周遠轉頭看了我一眼，笑出聲：“有什么不敢的？等我一下。”
他起身走到我面前，拉住我的胳膊，把我拽到走廊盡頭。
“沈曼，大家都看著呢，別讓嬌嬌難堪。”他語氣很輕，像安排一頓晚飯。
“醫(yī)生說你報告不太好，反正那東西在你身體里也是個隱患，順手捐給嬌嬌，算一件積德的事。”
我盯著眼前這個男人。
為了他所謂的“兄妹情”，我已經退了三年。
這次，我把報告往身后一藏。
“周遠，我沒病。”
他愣了一下，隨即笑了。
“沈曼，你這招真新鮮。”周遠拍了拍我的肩，“為了不救嬌嬌，連醫(yī)院報告都敢編？行啊，你比嬌嬌還會玩。”
林嬌嬌靠在病房門口，臉色白得像紙，話卻扎得準。
“姐姐，我知道你不喜歡我。可我真的快撐不住了。你要是不愿意，就直說，拿自己沒病開玩笑多不好。”
“就是。”周母從病房里沖出來，一把奪過我手里的袋子，“你嫁進我們周家三年，一顆蛋都沒下，現(xiàn)在讓你救嬌嬌一命，你還推三阻四。”
袋子被扯開，報告紙散了一地。
我彎腰去撿，被周遠按住手腕。
“別鬧了。”他看也沒看那些紙，“手術室都排好了，醫(yī)生等著呢。”
“誰排的？”
“我。”
“我簽字了嗎？”
周遠臉上的笑淡了些。
“夫妻之間，非要分這么清？”
我看著他。
三年前，他還在城中村租單間，連一件像樣西裝都買不起。是我給他找人脈，給他介紹客戶，替他熬夜改方案，把他那家小破公司一點點托起來。
他對外說，沈曼只是個鄉(xiāng)下孤女，命好嫁給了他。
我也從沒拆穿過。
我以為夫妻之間不必計較誰給誰臉面。
現(xiàn)在他用這張臉，來騙我上手術臺。
我轉身要走，周遠的手勁加重。
兩個護士從拐角走過來，其中一個低頭看了看單子。
“沈曼是吧？準備進術前室。”
我停住。
“我不同意。”
周遠搶先開口：“她情緒緊張，之前都說好了。”
護士有些遲疑：“捐獻手續(xù)需要本人確認。”
周母把一份文件塞過去：“確認過了，她早就按手印了。”
我看見文件最下面那個紅手印。
不是我按的。
周遠避開我的視線。
林嬌嬌在門口咳了兩聲，捂著胸口蹲下去。
“遠哥，算了。姐姐不愿意就算了，我命薄，不該拖累你們。”
周遠立刻松開我，沖過去扶她。
周母指著我罵：“你看看你把嬌嬌逼成什么樣了！她從小跟云帆一起長大，要不是你橫插一腳，她早就是我們家兒媳婦。”
我說：“所以你們要我的命，給她**？”
走廊安靜了一瞬。
周遠回過頭，終于沒了耐心。
“沈曼，話別說這么難聽。抽一點骨髓死不了人。”
“那為什么不抽你的？”
他被問住了。
林嬌嬌抬起臉，眼淚掛在下巴上：“姐姐，遠哥和我配不上。只有你最合適。”
我看著周遠：“你早就知道？”
周遠沒有回答。
周母替他說了：“知道又怎么樣？這是你欠周家的。沒有我兒子，你現(xiàn)在還在鄉(xiāng)下給人洗盤子。”
我把地上的報告一張張撿起來，拍掉灰。
“這份報告顯示，我身體正常。”
周遠伸手來拿。
我后退一步。
“誰告訴你我長了腫瘤？”
他把手收回去，語氣開始不耐煩。
“你問這些有意義嗎？嬌嬌等不了。沈曼，做人別太自私。”
我笑了下。
不是因為好笑，是因為我終于聽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