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把攢了半年的錢買了個包，只想體面地去參加兒子的歸國宴。兒子卻當眾把剪刀奪走，罵我："你這年紀還學人裝闊？"他不知道，包帶里藏著一張舊車票。二十六年前，我就是憑那張票，把他從車站抱回家的。更不知道，他口中那個"鄉(xiāng)下媽"，其實是他最想攀上的人。
"你是不是閑得沒事干？"
顧承澤的聲音從我身后砸過來時，我正拿著小剪刀，準備剪掉包帶里那片白色小牌。
那是個淺杏色的包。
我攢了半年退休金買的。
顧承澤一把搶走剪刀。
"林秋萍，你多大歲數(shù)了，還涂口紅，還背這種包？"
我抬頭看他。
他盯著我嘴上的紅色。
"給誰看？給樓下賣菜的看？"
我沒說話。
他根本不知道。
我為什么要買這個包，為什么翻出那支很久沒用的口紅，更不知道那片小牌下面，壓著半張舊車票。
那是我把他從長途站抱回家的那一天。
顧承澤回來的那天，是四月十六號。
我提前兩個小時到了南城**站。
我妹妹林桂蘭騎著電動車送我。
她說："姐，你別站太前，承澤看見你肯定心疼。"
我笑了笑。
"他五年沒回來了，我怕他出來找不到我。"
我手里抱著一束向日葵。
九枝，六十八塊錢。
賣花的小姑娘問我："阿姨，送誰呀？"
我說："接我兒子。"
她說："那買向日葵好，孩子一回來，家里亮堂。"
我聽著高興，又多買了一枝。
出站口一開一合。
人一撥一撥往外走。
有個高個子男孩拖著黑箱子出來，我往前一步。
不是。
又一個戴眼鏡的年輕人出來，我又往前一步。
也不是。
林桂蘭扶著車把，喊我："姐，別急，人肯定能出來。"
我說："他上車前給我發(fā)了消息，說快到了。"
那條消息只有四個字。
"別來接我。"
我還是來了。
顧承澤這五年，給我打電話的次數(shù)，加起來不到十回。
頭一年，他還會說幾句。
"媽，我挺好。"
"媽，錢夠。"
"媽，別寄東西了。"
第二年開始，他只發(fā)消息。
我問他冷不冷。
他說："還行。"
我問他吃不吃得慣。
他說："湊合。"
我問他什么時候回來。
他說："再說。"
我信。
他說國外冬天難熬，我給他寄羽絨服。
他說吃不慣那邊的飯，我給他寄**、辣椒醬、筍干。
他說同學都用新電腦，我把家里老房子的儲藏間租了出去，湊錢給他買。
他從來沒問過我，腰疼不疼。
也沒問過我，一個人去醫(yī)院麻不麻煩。
快十一點時，一個短發(fā)姑娘拖著銀色箱子出來。
她停在我面前。
"您是顧承澤的母親嗎？"
我趕緊點頭。
"我是。"
她笑了笑。
"承澤讓我跟您說，他不走這個出口，他去地下停車場了。"
我愣了一下。
"地下停車場？他沒人接呀。"
姑娘看了一眼我懷里的花。
"他朋友來接。"
林桂蘭在旁邊皺眉。
"朋友接，怎么不跟親媽說一聲？"
姑娘沒接話，只說："阿姨，他說讓您自己回去。"
我抱著花，站了半天。
林桂蘭氣得推車。
"姐，咱走。"
我說："再等等。"
"等什么？人都去停車場了。"
我說："萬一他找我呢。"
又過了二十分鐘，顧承澤的消息來了。
"別給我丟人。"
我盯著那五個字，手里的向日葵一點點往下墜。
林桂蘭湊過來看。
她臉一下沉了。
"他什么意思？"
我把手機按滅。
"可能發(fā)錯了。"
"姐，你別替他圓。"
我抱緊花。
"他剛回來，累。"
林桂蘭盯著我。
"你養(yǎng)他二十六年，他累，你就不累？"
我沒吭聲。
那天我最后還是回了家。
花**搪瓷缸里。
顧承澤晚上八點才進門。
他身后跟著一個女孩。
女孩穿著白色套裝，提著小箱子，頭發(fā)打理得很順。
她一進門就捂住鼻子。
"承澤，你家樓道怎么一股油煙味？"
顧承澤換鞋的動作停了停。
"老小區(qū)，都這樣。"
我趕緊把圍裙摘下來。
"飯好了，快洗手。"
女孩看向桌上。
紅燒魚，排骨湯，炒青菜，蒸蛋。
都是顧承澤以前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