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信分班初見------------------------------------------，盛夏將盡未盡。，陳信選了理科。母親說的，"學好數理化，走遍天下都不怕"，他沒反駁，反正畫畫不需要分科，數學卷子下面照樣能墊著素描紙。。他站在教室后墻看座位表，最后一排靠窗，倒數第二個。旁邊是個他不認識的名字，筆畫很多，像某種復雜的靜物素描。"后排靠窗，王的故鄉。"。她靠在門框上，手里轉著一瓶冰鎮汽水，水珠滴在地板上，洇出一小片深色的痕跡。她分在八班，也是理科，從小就這樣——他七班，她八班，走廊中間碰頭。"你怎么也來了？"他問。"路過，"她走過來，順著他的目光看座位表，"找誰呢？""沒找誰。"。兩個字：林微。筆畫少，結構勻，像某種他畫過的靜物——蘋果，或者雞蛋，簡單的輪廓，但明暗交界線很難處理。"林微，"江晴念出來，"不認識。你認識？""不認識。""不認識你看這么久？"。教室里已經坐了大半人，吊扇在頭頂轉，發出規律的吱呀聲。他走向后排，經過第三排時，余光掃到一個高馬尾。，在整理一摞新書，后頸露出一小片皮膚，被吊扇的風吹得微微發涼。他沒看清臉。但記住了那個高馬尾，扎得有點松，碎發落在后頸上，像鉛筆素描里故意留的飛白。"陳信！"江晴在走廊喊，"發什么呆？"
他走過去，坐下，靠窗。窗外是一棵香樟，葉子被曬得發亮，蟬鳴從枝葉間漏下來，和吊扇的機械聲混在一起，形成一種持續的、令人困倦的白噪音。
他把畫板從包里抽出來，架在桌上。畫板是他初三時買的，用了三年，邊角磨出毛邊。里面夾著一張未完成的素描，上周在公園畫的老人，皺紋沒處理好，放棄了。
江晴靠在窗邊，手指敲著玻璃。"又畫畫，"她說，"高二了，你能不能干點正事？"
"這就是正事。"
"這是理科班，"她撇嘴，"你小心數學淹死你。"
"我知道。"
他打開畫板，空白的一面朝上。鉛筆在指間轉了一圈，筆尖朝向第三排正中那個高馬尾。
她抬了一下頭，側臉被窗外的光勾勒出輪廓。細框眼鏡，鼻梁不高但挺直，嘴唇抿著，像在思考一道難題。然后她笑了，和旁邊的人說了什么，眉眼彎起來，左邊臉頰出現一個淺淺的梨渦。
他記住了那個梨渦。很淺，只有笑的時候出現，像某種需要特定光線才能看見的痕跡。
陳信的鉛筆停在半空。
吊扇轉了一圈。兩圈。三圈。
他低下頭，在畫板上畫下第一道線。不是老人，不是靜物，是一個側影——高馬尾，細框眼鏡，抿著的嘴唇，和那個他還沒看清正臉、但已經記住的梨渦。
"畫什么呢？"江晴湊過來。
他迅速翻了一面，把空白朝上。"沒什么，練手。"
江晴狐疑地看他一眼，沒再追問。她太了解他了，從小一起長大，知道他畫畫時不說話，知道他眼鏡片后面的眼睛在看哪里。但她沒看見那個側影，陳信把它夾進了畫板最深處。
"走了，"她拍拍窗框，"上課別發呆，下課我來找你。"
她轉身離開，腳步聲在走廊里響了一陣，消失。
陳信把畫板合上，放進抽屜。然后拿出數學課本，翻到第一頁，開始假裝聽課。
但他的余光，總是不由自主地飄向第三排正中。高馬尾，細框眼鏡，偶爾抬頭的側臉，和那個只有笑時才會出現的、淺淺的梨渦。
吊扇繼續轉。吱呀，吱呀，吱呀。
像某種倒計時，又像某種預言。
他不知道的是，同一時刻，第三排正中的那個女生，正在筆記本的某一頁，寫下今天的日期。而她的余光，也恰好掃過后排靠窗的位置，看見一個戴眼鏡的男生，低頭在畫板上畫著什么，然后迅速翻了過去。
她沒看清畫的是什么。但她記住了那個姿勢——肩膀微微前傾，左手扶著畫板，右手握筆，小指翹起來，像某種她后來在美術館見過的雕塑。
她假裝沒看見，低下頭，繼續寫筆記。
吊扇轉了一圈。兩圈。三圈。
2008年的盛夏，滿室燥熱，蟬鳴不休，高二將至，昏沉又漫長。
兩個人的目光，在吊扇轉動的間隙里，各自相遇，各自錯過，各自以為對方沒有看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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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