誅殺令------------------------------------------。，是踹。門栓崩成兩截飛出去，砸在土墻上彈回來，滾到蘇晚璃腳邊。，腰間令牌撞得哐當響。前面那個高肩寬，進門就鎖定了蘇晚璃，大手朝她領口抓去。。，劍刃上三個缺口在晨光里格外顯眼。她橫劍擋在蘇晚璃身前，劍尖離執法弟子的手差三寸。“退后。”。倒不是怕這把破劍——是在青云宗外門雜役房里，被一個雜役弟子用劍指著，這事傳出去不好聽。“凌清鳶，讓開。”高個弟子瞇起眼，“昨夜此處監測到魔氣波動，奉執法堂令**。”。劍尖穩穩指著他的咽喉。。趙胖子氣喘吁地擠進門，臉上的肥肉抖得像涼粉。他看了一眼凌清鳶手里的劍，又看了一眼縮在她身后的蘇晚璃，喉結上下滾了一圈。“搜。”他聲音發干，“把她手腕上的布條摘了。”。——她沒有擋，因為擋不住兩個人——一把攥住蘇晚璃的右臂，把她從凌清鳶身后拖出來。蘇晚璃摔在地上，膝蓋磕在木板上悶一聲響。她想爬起來，那只大手已經扯住她腕上的布條，用力一拽。。。
時間像被誰掐住了。
蘇晚璃跪在地上，渾身發抖，黑氣不受控制地從指尖溢出——不是昨夜那種翻涌的巨浪，是絲絲縷的細煙，像被扎破的皮囊漏出來的。她在拼命壓，牙關咬得嘎吱響，但壓不住。
黑氣沾上地板，木板嘶一聲焦黑了一塊。
趙胖子臉色驟變。他往后連退三步，后腰撞上門框，嗓子像被銹水泡過：“混——混沌魔體！”
半炷香。
從趙胖子喊出那四個字，到執法長老帶人趕到，只過了半炷香。
外門雜役房門前已經圍了一圈人。外門弟子、雜役、伙房幫工，能來的全來了。有人踮腳伸脖子往里瞅，有人交頭接耳小聲嘀咕，還有幾個穿著天青色道袍的年輕弟子站在最前面。其中一個凌清鳶認識——周顯。
他沒往里擠，就站在門檻外三步遠的位置，雙手抱胸，嘴角掛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笑。
屋里，執法長老站在蘇晚璃面前。
長老姓吳，五十來歲，面皮白凈，蓄三縷長髯。看上去像個教書的夫子，但青云宗沒人敢在他面前放肆——他掌執法堂二十年，經手的魔修案不下百件，從沒開過一面。
“混沌魔體。”他低頭看著蘇晚璃，語氣很平，像在鑒定一塊玉石的成色。“青云宗立派八百余年，上一次檢測到混沌魔體，還是三代之前的事。”
蘇晚璃低著頭，兩只手死死攥著衣擺，指尖掐進掌心。她不敢抬頭，不敢看任何人。師姐教她的——把這個東西壓回去，越怕它越來。她在壓，用盡全身力氣在壓，可體內的黑氣像被什么東西從外面拽著，一點往上扯。
“靈鑒術。”吳長老抬手，掌心符印亮起。
一道青光打在蘇晚璃身上，她整個人像被一只無形的手從里到外翻開。黑氣脈絡在青光下無所遁形——從丹田到四肢百骸，密密麻麻，如黑色蛛網，將她的經脈骨架一并映了出來。
圍觀的弟子齊齊倒抽一口涼氣。
“鐵證如山。”吳長老收回符印，從袖中取出一枚令牌。令牌是鐵的，銹跡斑，正面刻著一個“誅”字。
“青云宗執法堂令：混沌魔體宿主蘇晚璃，即刻押入鎮魔塔。待查明魔種源頭，三日后于宗門外山行刑臺處決。”
處決。
這兩個字落地的聲音很輕，卻蓋過了屋里屋外所有動靜。圍觀的人安靜了一瞬，然后是各種反應——有人嗤笑，有人沉默，有人悄悄往后退了半步。
蘇晚璃抬起頭。眼眶紅透了，眼淚要掉不掉地掛在睫毛上，嘴唇翕動了幾次，愣是沒發出聲音。她沒看吳長老，沒看執法弟子，只看凌清鳶。
凌清鳶的劍還沒入鞘。
銹跡斑的劍刃橫在她身前，劍尖指地。她站在蘇晚璃和執法弟子之間，手臂上昨夜包扎的布條已經被傷口崩裂的血洇透，血珠順著布條邊緣往下滲，滴在木板上，一滴，兩滴。
“她是我帶回來的。”凌清鳶的聲音不大，每個字都很穩。“要殺，先殺我。”
屋外炸開了鍋。
“瘋了？”
“為一個魔體賠命，她圖什么——”
“廢物師姐配怪物師妹，絕配。”
周顯沒跟著起哄。他把手從胸口放下來，盯著凌清鳶的背影看了兩秒，然后轉身走了。笑沒了。
吳長老看著凌清鳶，目光在她左臂的血痕上停了一瞬。眼神閃了閃，像認出了什么，但最終什么都沒說。
他把誅殺令往執法弟子手里一遞。
“押走。”
兩個執法弟子上前，一人抓住蘇晚璃一條胳膊，把她從地上拎起來。蘇晚璃腳尖點地，被拖著往外走。她的胳膊被擰到背后，關節咯噔一聲，疼得悶哼。黑氣驟然翻涌——她自己又強行壓下去了，壓得嘴唇咬出血，壓得渾身骨頭都在發抖。
被拖出門檻的瞬間，蘇晚璃回頭看了一眼。
沒喊師姐。沒哭。
嘴唇動了動，無聲的兩個字——師姐。
然后被執法弟子架著胳膊拖進了人群里。圍觀的弟子往兩邊退開，讓出一條路，像避瘟。
鎮魔塔在青云宗后山禁地。
整座塔依山而建，七層，塔身漆黑，乍一看像是用鐵水澆鑄的。塔外纏繞著八條鐵索，從塔尖到塔基，每一環都刻滿禁制符文。鐵索被風吹動時會發出低沉的嗡鳴，像誰蹲在塔里敲木魚，一下，又一下。
蘇晚璃被拖到塔門前。
她一路沒反抗。不是不敢，是體內的魔氣剛好在消退，從肘彎縮回小臂，再縮回手腕內側。身體像被抽空了，連抬手的力氣都沒有。
鐵門轟然洞開，門后是一條往下的石階，黑洞地看不到底。
蘇晚璃在塔門口停住了。
她轉過身，看著凌清鳶。
凌清鳶站的位置離塔門有二十步，被兩個執法弟子攔在警戒線外。她手臂上的血已經順著指尖往下滴了，在地上砸出一串暗紅。
兩個人的目光隔了二十步撞在一起。
蘇晚璃的眼睛突然亮了一下。
不是那種回光返照似的亮，是壓在深海底下、最后一簇沒被水澆滅的火苗。隔了二十步，隔了八個執法弟子、兩道禁制鎖鏈和一座鎮魔塔的鐵門，她還是笑了。
嘴角只牽起一丁點兒，不仔細看根本看不出來。
嘴唇翕動，沒出聲，但凌清鳶讀懂了——師姐，你胳膊在滴血。
然后鐵門從里面轟然合攏。
八條鐵索齊齊一震，低沉的嗡鳴從塔尖砸到塔基，把整座后山的鳥都驚飛了。蘇晚璃的身影被吞進黑暗，什么都看不見了，只剩石階往下的寒氣從門縫里擠出來，吹得塔前地面上的枯葉沙往后翻。
凌清鳶站在原地，沒動。
兩個執法弟子收了警戒線，看她一眼，欲言又止，最終還是繞開她走了。后山禁地很快只剩下她和那座塔，還有風吹鐵索的嗡鳴，一聲，像在敲誰的骨頭。
她把劍收進鞘里。
收劍的動作很慢，因為左臂已經抬不起來了。血把整條袖管染透，貼在皮膚上，黏膩得發涼。她低頭看了一眼，像看別人身上的傷口似的，然后把袖管往上擼了擼，露出小臂內側。
昨晚魔氣侵蝕的那道黑痕，短了一大截。
從腕橫紋退到了肘彎以下三寸，邊緣在往回縮，像退潮時沙灘上的水線。底下的皮膚是新生的，嫩紅色，和周圍結了血痂的舊傷拼在一起，斑駁得像打翻的調色盤。
凌清鳶盯著那道退潮線，腦子里忽然劈進來一個字。
周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