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九點回家，門口站著一個不該在家的石榴------------------------------------------，我們躲進一家二十四小時便利店。，坐在收銀臺后面寫代碼。電腦屏幕一片紅，他卻淡定得像在看天氣預報。：“你這代碼是不是炸了？”：“沒有，正常報錯。都紅成這樣了還正常？”：“程序員的人生沒有綠色，只有暫時沒紅。”。。：“剛逃命完你吃得下？”：“就是剛逃命完才要吃。萬一下次逃不出來，這就是遺餐。”，一直盯著門外。。。“他手里有當年畢業晚會的視頻。”香蕉說，“那晚你失蹤過十五分鐘。”：“我自己怎么不記得？”
香蕉看著我：“這就是問題。”
他走前又補了一句：“別太相信茄子。”
土豆咬著烤腸說：“也別太相信石榴，對吧？你們能不能給個可相信名單？我好照著活。”
香蕉看了他一眼：“相信你自己。”
土豆愣住。
等香蕉走遠，他才小聲問我：“他是不是罵我？”
我說：“不是。”
土豆松了口氣：“那更嚇人。他居然認真鼓勵我。”
天慢慢黑下來。
我一直坐在便利店靠窗的位置，看街上的燈一盞盞亮起。
鮮城夜晚比白天更像一場大型短視頻現場。火龍果主播在路邊采訪失戀洋蔥，洋蔥哭到路燈都短路；黃瓜保安**，兩個黃瓜互相敬禮，敬得像照鏡子；榴蓮房東騎著電動車路過，整條街自動讓出一條真空帶。
一切荒唐又正常。
我低頭看掌心。
茄子給我的黑色鑰匙很小，鑰匙柄上刻著一個數字：9。
九點。
回家。
或者去研究院。
兩個選擇擺在面前。
一個是妻子。
一個是石榴。
按理說這題不難。
可我不是按理長大的。
土豆坐在對面，難得沒犯欠。
他啃完第三根烤腸，忽然說：“你心里是不是有事兒？”
我看他：“你這觀察力什么時候上線的？”
“剛才烤腸太燙，把腦子激活了。”
我沒說話。
土豆看著我：“我覺得你看石榴的眼神不太對。”
我手指一頓。
土豆立刻補充：“我不是說那種不對。我是說……也可能就是那種不對。哎呀我不會表達，反正你別急著否認，我腦子雖然不好，但我眼睛不瞎。”
便利店的冰柜發出嗡嗡聲。
我看向窗外。
“我不知道。”我說。
這是真話。
有些東西如果只是秘密，還能藏。
可如果它變成**，就不好辦了。
**這玩意兒像發酵。你以為蓋上蓋子就完了，實際上它在里面咕嘟咕嘟，遲早把壇子頂開。
土豆沒有繼續問。
他只是說：“不管咋樣，你別一個人去。”
“你怕我出事？”
“也不是。”
我看他。
他說：“主要是你出事以后，我這個角色容易被觀眾罵沒用。”
我笑了一下。
晚上八點四十。
我們離開便利店。
我最終選擇回家。
不是因為我相信茄子。
也不是因為我不想見石榴。
而是因為一切都從家開始。婚姻、謊言、鑰匙、那個早上沒切完的西紅柿。一個故事如果連自己家門都不敢進，那還查什么真相，直接改行當勵志博主算了。
回東區的路上，土豆一直跟著。
我說：“你可以回去了。”
他說：“我回啥呀？我家燈泡壞了，回去也黑。不如跟你這兒，起碼劇情亮。”
老樓門口，榴蓮房東不在。
這很反常。
榴蓮平時這個點一定坐在門口，像一座具有收費功能的生化路障。
樓道燈壞了。
我們摸黑上樓。
三樓芹菜夫妻沒吵架。
四樓南瓜沒唱歌。
五樓香菇沒煲湯。
整棟樓安靜得像被誰按了靜音鍵。
土豆壓低聲音：“你家鄰居是不是集體下班了？”
我說：“別說話。”
六樓到了。
我家門虛掩著。
門縫里透出一點光。
我握緊黑色鑰匙，輕輕推門。
客廳里燈亮著。
餐桌上擺著飯菜。
茄子坐在桌邊。
她對面，還坐著石榴。
白西裝。
紅胸針。
像他不是突然出現，而是已經在這里等了很久。
土豆在我身后倒吸一口氣，小聲說：“好家伙，岳父上門局。今晚這飯吃完，誰都別想完整出鍋。”
我站在門口，看著他們。
茄子的臉色很平靜。
石榴也很平靜。
他們兩個平靜得像這不是荒唐的三角現場，而是一頓普通家庭晚餐。
桌上那盤西紅柿已經切好了。
早上還會說話的西紅柿，現在安靜得非常徹底。
我問：“你怎么在這？”
這句話是問石榴。
石榴笑了笑：“來吃飯。”
“誰請你來的？”
“你妻子。”
我看向茄子。
她沒有否認。
土豆在后面小聲說：“我現在能不能假裝自己是送外賣的？”
石榴看了他一眼：“土豆也留下吧。”
土豆立刻站直：“我留下可以，但我先**，我飯量不大，主要看菜。”
石榴笑意更深：“你一直很有意思。”
土豆一僵，湊到我耳邊：“他夸我，我咋這么害怕呢？”
我走進客廳。
門在身后輕輕關上。
咔噠。
像某種鎖扣合上。
茄子說：“坐。”
我沒坐。
“老腌制廠怎么回事？”
茄子垂下眼。
石榴替她回答：“一個不該被打開的舊地方。”
“那為什么鑰匙在她手里？”
“因為她一直比你勇敢。”
我冷笑：“你們一家說話真省，全靠聽眾腦補。”
石榴看著我，目光溫和。
“你今天看見的不多，但足夠讓你不安。”
“我現在確實不安。主要是我下班回家發現岳父坐客廳，這事兒放誰身上都像家庭恐怖片。”
土豆舉手：“我證明，確實恐怖。我甚至還沒吃飯就飽了，嚇飽的。”
石榴沒理他。
他從口袋里拿出一個小盒子，放在桌上。
盒子黑色。
和茄子早上給我的鑰匙很像。
他說：“打開。”
茄子猛地抬頭：“現在不行。”
石榴說：“時間到了。”
“你答應過我不會逼他。”
“我沒有逼。”
他看著我。
“選擇在他。”
我看著那個盒子。
土豆小聲說：“別開。一般這種盒子里不是戒指就是噩耗。你這個情況，戒指概率不大。”
我問石榴：“里面是什么？”
“你的一部分。”
屋里安靜下來。
窗外有人放煙花，不知道誰家辦喜事，砰的一聲炸開，把客廳照亮了一瞬。
就在那一瞬間，我看見石榴的眼神。
那眼神太復雜。
有期待。
有控制。
有一點近乎溫柔的東西。
還有一點我不敢細想的、像饑餓一樣的專注。
我知道自己應該退后。
應該罵他。
應該把盒子扔出窗外，再帶著土豆跑。
可我沒有。
我伸手，碰到盒蓋。
茄子站起來：“酸菜！”
這是她今晚第一次提高聲音。
我停住。
石榴也沒有催。
他只是安靜看著我。
土豆忽然往前一步，擋在我和盒子之間。
“等一下。”他說。
我愣住。
土豆平時很少這么嚴肅。他嚴肅起來，整顆土豆都顯得不太適應，像一只突然被迫上班的枕頭。
他說：“你們都讓他選，可你們誰也沒把題目說全。這不公平。”
石榴看著他：“你想說什么？”
土豆咽了口唾沫。
他怕。
我看得出來。
但他沒退。
“我想說，他今天不選。”
茄子看向土豆。
石榴笑了：“你替他決定？”
“不是替他決定，是替他拖一會兒。”
土豆說完，突然抓起桌上的湯碗，朝電燈開關潑了過去。
啪！
客廳瞬間黑了。
土豆大喊：“跑！”
我被他拽著往門口沖。
身后傳來椅子倒地聲，茄子的喊聲，還有石榴低低的笑聲。
那笑聲在黑暗里響起，竟然一點也不慌。
像他早就猜到土豆會這么做。
我們沖出樓道。
身后沒有人追。
跑到樓下時，我喘得厲害。
土豆也喘，喘得像一臺年久失修的蒸鍋。
我問：“你剛才為什么攔我？”
土豆扶著墻：“不知道。”
“什么叫不知道？”
“就是不知道。我一看你要開盒子，腦子里突然冒出一句話。”
“什么話？”
土豆抬頭看我。
樓道燈忽然閃了一下。
他臉色很難看。
他說：“不能讓他今晚想起來。”
我愣住。
“誰跟你說的？”
土豆搖頭。
“不知道。”
他指了指自己的腦袋。
“好像……一直在這兒。”
我正想追問，手機響了。
是茄子發來的消息。
快走，別回頭。
緊接著，第二條消息彈出來。
不是茄子。
沒有號碼。
只有石榴的一句話：
你看，連土豆都比你更早記得。
我抬頭看向六樓。
我家的窗戶亮著。
窗邊站著石榴。
他低頭看著我。
然后抬起手，輕輕貼在自己的臉上。
做了一個向下劃開的動作。
像在提醒我。
盒子里放著的，也許不是我的一部分。
而是我一直不敢打開的那張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