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花三百塊入贅許家，嫁給了鎮上人人嫌棄的不能生的女人。
所有人都笑我虧了。
可他們不知道，這三百塊是我攢了三年的買命錢。
三年前，鎮衛生院一針錯藥，毀了許晚秋，也毀了我。
真正動手的人，如今穿著新衣坐在高堂上。
他笑著等我跪下敬茶，喊他一聲爸。
我袖口里藏著刀。
只等洞房夜，他靠近窗邊偷聽時，一刀討回這筆血債。
可我掀開紅蓋頭的那一刻，許晚秋紅著眼看我。
“陳大河，你不是來殺我的，對嗎？”
我握刀的手僵住了。
她又啞聲問。
“要不……咱倆真試試？”
1
一九八四年臘月初八，我把三百塊放上桌。
王德才的笑聲，滿屋人都聽見了。
“陳大河，就這點錢，也敢進許家的門？”
院子里擠滿了看熱鬧的親戚。
有人磕著瓜子，扯著嗓子喊。
“老王，你這女婿買的便宜啊！”
“三百塊，買個倒插門，值！”
“晚秋那身子，能嫁出去就不錯了，還挑啥？”
我站在堂屋中央，沒還嘴。
王德才拿起紅紙包，用兩根指頭夾著，在半空晃了晃。
“三百塊，攢了多久？”
我開口。
“三年。”
他笑的更響了。
“三年就攢出這點？大河啊，你這輩子也就這出息了。”
旁邊一個嬸子掀開里屋門簾，朝里面喊。
“晚秋，聽見沒？你男人為了你攢了三年錢呢！”
又有人接話。
“她還能咋樣？不能生的女人，有人要就偷著樂吧。”
里屋沒有回聲。
我看著王德才。
三年前，他也站在一群人中間。
白大褂穿的筆挺，嘴里一句比一句穩。
“藥是陳大河拿錯的。”
“我攔過。”
“病人情況變成這樣，我也心疼。”
那天以后，我從鎮衛生院滾了出去。
許晚秋成了全鎮人嘴里的廢女人。
王德才卻照舊當他的王醫生，照舊被人夸心善。
夸他肯娶帶孩子的寡婦，夸他把繼女養大。
我查了三年。
查到最后，所有線都繞回他身上。
“愣著干啥？”
王德才把茶碗往我面前一推。
“入贅就有入贅的規矩，跪下，敬茶，叫爸。”
院子里又笑開了。
“跪啊。”
“三百塊的人，還想站著進門？”
“大河，骨頭別太硬，往后飯還得吃許家的。”
我彎下膝蓋。
冷磚硌的膝蓋疼。
我端起茶，遞到王德才面前。
“爸，喝茶。”
王德才接過去，抿了一口，滿意的拍了拍我的肩。
“進了許家門，嘴管嚴，腿管住。”
“晚秋身子不好，你少折騰她。”
我抬頭。
“爸這話啥意思？”
王德才垂眼看我。
“她生不了。”
“你要是想要孩子，現在就滾，錢留下。”
里屋門簾動了一下。
我把拳頭攥進袖口。
“我不滾。”
王德才笑了。
“行，有骨氣。”
“那以后就給許家當牛做馬。”
婚禮散的很快。
沒鑼鼓，沒喜宴，只有兩桌冷菜。
許晚秋的親娘趙桂蘭把我送到新房門口，眼圈發紅。
“大河，晚秋命苦，你別嫌她。”
王德才在后頭嗤了一聲。
“他嫌？他拿啥嫌？”
“三百塊買進門的男人，還擺起譜來了？”
我推門進去。
炕上坐著許晚秋。
紅蓋頭垂到膝頭，她兩只手緊緊攥著，指甲陷進掌心。
我走過去，掀開蓋頭。
她抬起臉。
眼圈紅的厲害。
我準備了三年的話，全堵在喉嚨里。
她先問。
“陳大河，你后悔嗎？”
我盯著她。
“你認得我？”
她沒答。
“你要是后悔，現在走還來得及。”
我坐到炕沿。
“錢交了，走不了。”
她咬著唇，嗓子發顫。
“我不能生。”
“嗯。”
“全鎮都笑我。”
“也笑我。”
她愣住了。
我把藏在袖口里的刀往里推了推。
她看見了，臉一下白了。
“你娶我，不是為了過日子，對不對？”
門外傳來腳步聲。
王德才停在窗下。
我沒動。
許晚秋盯著我，忽然往前挪了一點。
“陳大河，要不……咱倆真試試？”
我手里的刀貼著腕骨，涼的刺骨。
窗紙上，那道人影彎了彎腰。
2
王德才在窗外站了半宿。
我坐在炕沿，許晚秋坐在里側。
中間隔著一床新被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