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耀祖，快過來看看。」
我媽臉上堆著掩不住的興奮，兩只手捧著一個暗紅色的證件本，只盯著窩在沙發里刷短視頻的弟弟陳耀祖。
「媽今天一大早就去了房管局，排了兩個鐘頭的隊，總算把手續全辦利索了。你不是說美琪**催得急嗎？這回穩了，房本上印的就是你的名字！」
陳耀祖懶洋洋地抬起頭，掃了一眼那個證件本，鼻子里哼了一聲：「行吧媽，回頭給美琪拍張照發過去?！?br>他單手接過證件本，翻開瞄了一眼，另一只手還在手機屏幕上劃拉。
我媽笑得滿臉褶子都舒展開來，好像剛完成了一樁了不起的大事。
她在弟弟旁邊坐下，身子往他那邊傾著，目光始終黏在他身上，帶著一種恨不得把全世界都捧到他面前的熱切。
「美琪**不是開了條件嘛，結婚得有大房子，證上得是男方的名字。你拿著這個去給美琪看，她準高興，這婚事就板上釘釘了?！?br>我站在玄關，沒有動。
手里拎著一只沉甸甸的塑料袋，里面是剛從菜市場買回來的甲魚。今早媽打電話點名讓我買的，說她跑了一上午的腿，累壞了，得燉個甲魚湯好好補補。
我的目光越過**肩膀，越過弟弟翹在茶幾上的腳，越過那個他靠著的沙發靠墊，落在他手里那個暗紅色的證件本上。
錦繡花園小區，十七樓，一百二十八平米。
房產證上那一欄，清清楚楚印著三個字：陳耀祖。
那套房子。
首付四十三萬，是我三年不休假、不添新衣服、中午帶自己做的盒飯上班，一塊錢一塊錢攢下來的。每個月六千八的月供，是我工資到賬后第一筆轉出去的錢。
還了兩年零四個月。
「看什么看？」
我媽終于發現了我的存在，扭過頭，一把把證件本從陳耀祖手里拿回去，護在胸前，理直氣壯地瞪著我。
「你一個女孩子，總歸是要嫁出去的，住這么大的房子也是浪費！耀祖馬上要結婚了，女方家要求大房子，這套就當是你這個當姐姐的給弟弟的賀禮了。」
她頓了頓，語氣里冒出一絲她自己都覺得天經地義的慷慨。
「反正你賺得多，再買一套就是了?！?br>浪費。
這個詞輕飄飄地砸下來，落在我拎著甲魚的手背上。
一個女孩子，浪費。
我轉頭看向坐在餐桌邊的爸爸。他面前攤著一份晚報，手指捏著報紙的邊角，從頭到尾連眼皮都沒抬一下。
「媽說得對，一家人，計較什么?！?br>他的聲音悶悶的，像是從報紙后面擠出來的，不帶任何溫度。
我低頭看了看手里那只塑料袋。甲魚在袋子里動了一下，尖尖的爪子隔著塑料刮在我的手腕上，留下一道淺淺的白痕。
我從十八歲開始打工。大學四年，學費、生活費、考證的報名費，全靠自己端盤子、做家教、在便利店上夜班掙出來的。畢業后進了一家貿易公司做銷售，起早貪黑地跑客戶、做方案、陪笑臉。
三年攢下首付。兩年多還貸款。
每個月工資一萬三，六千八還房貸，兩千給家里，剩下的交房租、吃飯、坐地鐵，月底卡里的余額通常是三位數。
而弟弟陳耀祖，二十五歲，大專沒讀完就回家了，至今沒有一份正經工作。最長的一份干了兩個月，說領導脾氣大，辭了。
此刻他窩在我買的沙發上，用我交網費的網絡刷著短視頻，連頭都懶得再抬一下。
「姐，你還愣著干什么？」他的目光都沒從手機上移開，「媽不是讓你燉甲魚湯嗎？趕緊的唄?！?br>我媽接過話茬，語氣已經恢復了那種指派活計的日?？谖?。
「對，趕緊去收拾，甲魚別殺太晚了，燉湯得兩個小時呢。耀祖還沒吃晚飯，你順便把菜也炒了。」
我握著塑料袋的手指，一根一根收緊。
然后我提著那只甲魚，走進了廚房。
水龍頭擰開，嘩嘩的水聲灌滿了整個廚房。客廳里傳來媽和弟弟商量婚禮細節的聲音，**嗓門又大又亮，弟弟偶爾嗯一聲，像是在回應，又像是在敷衍。
爸的報紙翻了一頁。
我站在水池前，把甲魚從袋子里倒出來。
它在不銹鋼水池里掙扎，爪子刮著池壁發出刺耳的聲響。
我拿起菜刀。
「林月，明天你請半天假，陪我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