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九塊錢的洗發水，不用香水。
那股味道很淡，像是梔子花，又像是茉莉，夾在他夾克的領口里，若有若無。
我把他的手從我肩膀上拿開，轉身走出了店門。
趙敏追出來：「念念！」
「幫我看著他們，別讓他們把監控拆了。」我頭也沒回地說了這一句。
趙敏張了張嘴，把后面的話咽了回去。
我走進巷子深處，在一棵法桐樹下站住。風把樹上最后幾片枯葉吹下來，落在我腳邊。
我從圍裙口袋里掏出手機，翻到通訊錄，在一個沒有備注名字的號碼上停了兩秒。
然后按下了撥出鍵。
電話響了三聲就接了。對方沒說話，我也沒說話。沉默持續了幾秒鐘。
「幫我查一個人。」我說，「張澤，***號我發給你。」
對面的人說了兩個字：「行。」
我掛斷電話，刪掉通話記錄，把手機塞回圍裙口袋。
然后我轉身，朝家的方向走去。
從那天起，劉桂芳就搬進了我和張澤的婚房。
說是婚房，其實是磨盤巷尾巴上一套六十平米的老房子，我婚前全款買的。房產證上寫的是我的名字，這一點劉桂芳目前還沒動到主意，但我覺得也快了。
劉桂芳來的那天，拎著兩個蛇皮袋，里面裝著她從老家帶來的被褥和一臺落地風扇。她一進門先把客廳的沙發占了，把我的書和雜志掃到地上，鋪上她的碎花床單。
「媽，客廳不方便，要不您住次臥？」我說。
「次臥太小了，我腰不好，睡不了那張窄床。」劉桂芳坐在沙發上，抖著腿看電視，「客廳通風，我就睡這兒。」
張澤在旁邊不吭聲。
我看了他一眼。他也在看手機。
從那天晚上開始，我的生活變成了另一種模樣。
每天早上五點，我的鬧鐘響。不是因為我要起來做烘焙的面團，店已經被「暫時關了」。是因為劉桂芳要喝現磨的豆漿和手搟面。
「超市買的豆漿有添加劑，喝了對我身體不好。」這是她的原話。
我每天五點起來泡黃豆、磨豆漿、搟面條，六點端到她面前。她嘗一口，如果太燙了，筷子直接拍在桌上。如果面條沒煮透，整碗倒進垃圾桶。
我忍了。
因為我在等一個消息。
第七天的早上，我把豆漿端到客廳，看見劉桂芳正在打電話。她沒注意到我進來，聲音不大，但我聽清了一句：「放心吧，等把房子也弄到手，這邊的事就妥了。」
我把豆漿放在茶幾上，轉身回了廚房。
趙敏當天下午來找我。她是在街角的麻辣燙店堵到我的，我正坐在角落里吃一碗六塊錢的麻辣燙，這是我現在唯一能負擔的午餐。
「林念，你是不是瘋了？」趙敏一**坐到我對面，聲音壓得很低但每個字都帶著火，「你的店被人占了，你婆婆住在你家當大小姐，你老公什么都不管，你就這么忍著？」
「我沒忍。」我嚼著一根海帶結，「我在想辦法。」
「什么辦法？你都想了一個禮拜了！」趙敏急得筷子都放下了，「我跟你說，你現在就去找律師，把營業執照的事理清楚。法人雖然是張澤的名字，但你有出資的銀行流水，有進貨的**，有員工的工資記錄，這些都能證明實際經營者是你。」
「我知道。」
「知道你還不去？」
「還不是時候。」
趙敏盯著我看了半天，像是在確認我到底有沒有瘋。
「林念，我從小看著你長大。你六歲的時候就敢一個人走夜路去鎮上交電費，十六歲就能自己找兼職養活自己。你不是這種逆來順受的人。」趙敏握住我的手，「你到底在等什么？」
我沒有回答，只是低頭把碗里最后一口湯喝完。
放下碗的時候，我的手機響了。我看了一眼來電顯示，是一串陌生的數字。
「我接個電話。」我對趙敏說，然后起身走到麻辣燙店門外。
電話里是一個男人的聲音，很平，像在念報紙：「查到了。他三個月前在通達保險買了一份意外身故保險，保額三千萬，被保險人是你，身故受益人是他本人。投保時偽造了你的簽名。」
我拿著手機，站在麻辣燙店門口，看著街上來來往往的人群，一句話都沒有說。
「還要繼續查嗎？」電話里的人問。
「查。」我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