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帶句話。」
「什么？」
「她說，做人不能忘本。」
宋建國還沒開口，林雪瑩先笑出聲：「這話可真土。建國，你要是忘不了本，怎么跟我爸做學生？」
宋建國沉默片刻，轉頭對沈麥秋說：「你回去吧。以后沒有急事，別來學校。」
「好。」
沈麥秋轉身往外走。
身后，林雪瑩壓低聲音問：「她到底是誰？」
宋建國說：「村里一個遠房嫂子，早年幫過我家。窮人愛攀關系，甩不掉。」
沈麥秋停了一下，沒有回頭。
她把那張離婚同意書按在布包最底下，手掌隔著布摸到紅手印。
宋建國，你以為你簽的是要錢的家書。
你簽的是你親手割斷的繩子。
這根繩子一斷，先掉下去的人，不會是我。
沈麥秋沒有立刻回村。
她去了學校后門的小飯攤，要了一碗最便宜的陽春面。攤主看她背著竹簍，鞋上全是泥，沒把碗遞到桌上，只往灶臺邊一放。
「自己端。」
她端著碗坐下，筷子還沒拿穩，旁邊幾個女生就捂著鼻子換了桌。
「什么味兒啊。」
「鄉下來的吧。」
「剛才我看見她纏著宋建國呢。」
「宋建國？就是林教授那個得意學生？」
沈麥秋低頭吃面，面湯里漂著兩片蔥花。她一口一口咽下去，燙得舌頭發麻。
一道影子落在桌邊。
「你是沈麥秋？」
她抬頭。
站在面前的是個剪短發的***，懷里抱著一摞書，眉毛生得利落，嘴也利落。
「我是許蘭，中文系的。你剛才在宿舍樓外，我看見了。」
沈麥秋放下筷子：「有事？」
許蘭看了一眼她的布包：「宋建國說你是遠房嫂子。」
「他說什么都行。」
「你別裝傻。」許蘭拉開凳子坐下，「我在招生辦幫老師整理過舊檔案，去年青山公社送來過一封推薦材料，名字是沈麥秋。后來不知道怎么，材料被退回，說本人自愿放棄。」
沈麥秋的手停在碗沿。
許蘭盯著她：「你就是那個沈麥秋？」
旁邊桌的女生立刻豎起耳朵。
沈麥秋說：「你認錯人了。」
「我沒認錯。」許蘭聲音壓低，「那份材料里有夜校老師的評語，說你三年考了七次公社第一。推薦你來省城師范旁聽，年底再參加正式**。」
沈麥秋重新拿起筷子：「你既然看過，就該知道它已經沒了。」
許蘭氣得拍了下桌子：「沒了？你知道那個名額多難嗎？我們縣好幾個姑娘想讀書，家里連路費都不給。你有機會，為什么放棄？」
「我沒有放棄。」
四個字落下，許蘭愣住。
沈麥秋喝完最后一口湯，把碗推到一邊：「有人替我放棄了。」
許蘭看著她，半天沒說話。
那幾個女生交頭接耳。
「不會是宋建國吧？」
「他哪有這么缺德。」
「他現在跟林雪瑩處得那么近，怎么可能有鄉下老婆。」
沈麥秋從布包里拿出兩個饅頭，包進舊手帕。
許蘭按住她的手：「你要去哪？」
「去招待所。」
「你住得起嗎？」
「住不起就坐車站。」
許蘭罵了一句：「宋建國真不是東西。」
沈麥秋看著她。
許蘭立刻補了一句：「我不是罵你，我罵他。你別一副要把我也歸到壞人堆里的樣子。」
沈麥秋把手帕收好：「我不認識你。」
「現在認識了。」許蘭把書往桌上一放，「我帶你去女舍找我表姐，她在學校工會干活，有張空鋪。你先住一晚。」
「不用。」
「你要是今晚睡車站，明天一早宋建國就能說你來學校撒潑，被門衛趕走。你連說理的地方都沒有。」
沈麥秋看了她一眼。
許蘭說話快，心也熱，熱得有點冒失。
「我為什么信你？」
許蘭把一本書翻開，里面夾著一張紙：「這是我寫的檢舉信，檢舉林教授把旁聽名額留給熟人。我寫了三個月，沒敢交。你要是騙我，我也不虧。你要是真的，我就敢交。」
沈麥秋第一次認真看她。
「你不怕？」
「怕。」許蘭把紙折回去，「我怕得很。我怕我一輩子寫漂亮文章，最后只敢給人抄會議記錄。」
沈麥秋沒再拒絕。
兩人走到校門口時，一輛黑色小轎車停下。
林雪瑩挽著宋建國下車，手里拎著一袋點心。她看見沈麥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