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瓶砸來父子決裂
堂屋里又安靜了。
我爸瞪著我。
"你說什么？"
"我說，江浩結婚，為什么是我出錢。"
我重復了一遍，聲音沒提高，也沒壓低。
"因為你是他哥！"我爸拍了下大腿。"一筆寫不出兩個江字，你堂弟結婚，你出份力，有什么問題？"
"他有爸有媽。"我看了大伯一眼。"大伯大伯母都在，三叔三嬸也在，小姑也在。憑什么單找我？"
"憑你賺得多！"三嬸搶著說。"江遠，你一個人在城里，不抽煙不喝酒，不談對象不買房，你那錢不花在家里人身上，花在哪？"
"就是。"江小蝶又笑了。"遠哥你就答應了唄，二十萬對你來說也就兩三年的事嘛。"
兩三年。
我兩三年不下館子，不買衣服，不看電影。中午吃七塊錢的盒飯，冬天不舍得開空調，夏天睡涼席扛過去。攢下來的每一分錢。
要拿出來，給一個天天打游戲、上班三天曠兩天、見了我連聲"哥"都懶得叫的堂弟辦婚禮。
"我拿不出。"我說。
"你！"我爸猛地站起來，手指戳到我鼻子前面。"江遠，你什么意思！"
"我沒什么意思。我就是沒錢。"
"你怎么可能沒錢！"
"你七年寄回來多少我還不清楚？光去年一年你就寄了兩萬！你存折上最少有十來萬！"
我寄回來的錢，交了家里的電費、水費、我**醫藥費、過年過節的禮錢。
我存折上有多少？
四萬七千三百塊。
那是我打算攢首付的錢。哪怕只夠買個老房子的角落，我也想讓我媽住得離醫院近一點。冬天有暖氣，不用燒煤球。
"爸，我真的……"
"你給我閉嘴！"
我爸喘著粗氣。
"江遠，我把話撂在這。"
"這錢你出也得出，不出也得出。"
"你要是敢說半個不字，你以后別進這個家門！"
堂屋里的空氣一下子沉了下來。
大伯低頭喝湯，不吭聲。三叔剝花生米，一顆接一顆。小姑江建紅終于把那只雞腿啃完了，正在舔手指。
堂弟江浩坐在角落，全程沒說一句話，低著頭刷手機，嘴里嚼著花生米。
他女朋友方薇坐在他旁邊，眉頭微微皺著，但也沒開口。
我媽拽了拽我的袖子。
"遠遠，先吃飯。"她的聲音很輕。"吃完再說。"
"吃什么飯！"我爸吼了一聲。"今天這事不說清楚，誰都別吃！"
他把筷子往桌上一丟。筷**起來，掉到了地上。
"江遠，你給我個痛快話。"
"出不出？"
我看著他。
看著他的眼睛。
我想起十四歲那年。職高的錄取通知書拿回來，學費兩千六。
我爸說，讀職高有什么用，不如跟你三叔去洗車。
是我媽偷偷賣了陪嫁的銀鐲子，才把學費湊齊的。
我想起二十歲那年。第一次領工資，一千二。我把八百寄回家。我爸拿了錢，轉手給大伯家送了五百，說是還人情。
我想起二十三歲。我帶了個女孩回來吃飯。我爸當著人家面說："我兒子就這樣了，沒本事，你找他是委屈你了。"
那頓飯之后，女孩再沒回過我的電話。
"爸。"
我張口。
"這錢，誰答應你出的？"
"反正不是我。"
我爸愣了一秒。
下一秒，他抄起桌上的酒瓶，朝我砸過來。
我側了一下頭。
酒瓶擦過我的耳朵，砸在身后的墻上。
碎了。
酒水順著墻往下淌。
我媽尖叫了一聲，站起來就要過來。
"你坐下！"我爸指著她。"你要是敢過來，你也給我滾！"
我媽站在原地，眼眶紅了。
"遠遠，你耳朵在流血……"她聲音發顫。
我摸了摸右耳。手指上沾了血。不多，就蹭破了一點皮。
"沒事。"
我站起來。
把椅子往后推了推。
"爸，大伯，三叔，小姑。"
我一個一個看過去。
"江浩結婚的錢，我一分不出。"
"你們商量著來。"
我轉身走向門口。
"江遠！"
我爸在后面喊。
"你今天走出這個門，就別認我這個爹！"
我停了一步。
回頭看了他一眼。
"爸，這話你說過很多回了。"
拉開門，走出去。
外面在下雪。
雪夜離鄉親情涼薄
院子外面黑漆漆的，雪落得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