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幫我查那份病歷。
他還坐在我對面吃著我做的飯，享受著我掙的錢，心里惦記著另一個女人和他們的親骨肉，臉上卻是一個好丈夫的模樣。
這頓早飯，我吃了八年里最難咽的一碗粥。
中午到廠里，何秀蘭從門后面探出半個腦袋，壓著嗓子叫我。
"嫂子，你讓我查的那事，有眉目了。"
我跟著她進了會計室，關上門。
何秀蘭把一張紙拍在桌上："我托在縣醫院后勤科上班的表姐查的。王斌那年做檢查的時候，接診的那個醫生叫孫明遠，三年前就調走了。但檔案室有備份底檔，我讓我表姐幫忙翻了翻。"
"查到了？"
何秀蘭的表情很古怪，像是吃了一顆沒見過的藥，不知道該說苦還是說澀。
"底檔里確實有王斌的檢查記錄。但是嫂子，有一個事我沒弄明白。"
"什么事？"
"那份檢查報告上孫明遠的簽字，跟他同時期簽的其他報告，筆跡對不上。"
我手心那層老繭被指甲掐出了新的印子。
何秀蘭盯著我的臉，試探著問："嫂子，你是不是發現什么了？"
我沒有回答她。只是把那張紙折好，塞進工服口袋里。
"這事先別跟任何人說。"
何秀蘭張了張嘴，到底沒再追問，只是使勁點了一下頭。
我走出會計室，站在廠院里，看著那一排排碼得整整齊齊的醬菜壇子。
這個廠子是我爸留給我的。嫁給王斌之后，廠子擴了三倍，從一個小作坊做到現在年出貨幾十萬壇，全是我一個人撐起來的。
王斌呢？他在廠里掛了個副廠長的名頭，實際上連進貨對賬都搞不清楚。
可外頭的人提起這個廠子，第一個說的名字永遠是他。
"王斌能干啊，娶了個好老婆，廠子讓他做得風生水起的。"
我從來沒計較過這些。因為我覺得他是我的丈夫，他的就是我的，我的也是他的，犯不著分那么清楚。
現在想想，我是真的蠢。
周末，我照約定帶辰辰去鎮上買棉襖。趙玉梅不知道從哪冒出來，笑盈盈地攔在服裝店門口。
"嫂子，我正好也要給辰辰看幾件衣服，一起吧？"
她管我叫嫂子。王斌是她亡夫的親哥，按輩分她確實該叫我嫂子。
以前我聽著這聲嫂子，心里是熱乎的，覺得妯娌之間就該這么親近。
可現在這兩個字鉆進耳朵，只剩下荒唐。
辰辰看見她，臉上閃過一絲我以前從沒注意過的表情。不是對一個嬸嬸的普通問候，而是一種忍著不撲過去的克制。
他只是叫了聲："玉梅嬸嬸。"
趙玉梅的笑有一瞬間的凝滯，很快又恢復了自然。
"辰辰越來越懂事了，嫂子教得真好。"
她跟在我們后面進了店，幫辰辰挑了件深藍色的棉夾克，往他身上比了比。
"這件好看，顯得辰辰精神。"
她說著話，手指自然地攏了攏辰辰額前的碎發，動作比我還熟練。
店員看著我們仨，隨口說了一句："這孩子長得像媽媽多一些呢。"
她指的是趙玉梅。
我站在旁邊，看著辰辰的側臉，又看了一眼趙玉梅。
眉眼像王斌，下巴和耳朵的形狀，確實像趙玉梅。
七年了。這些擺在明面上的東西，我一次都沒有往那個方向想過。因為我一直以為辰辰是王軍和趙玉梅的孩子，像趙玉梅不是很正常嗎？
而像王斌，我只當是王家兄弟長得像。
是我自己把自己騙了七年。
趙玉梅對著店員笑了一下，說了一句讓我攥緊了衣角的話。
"這孩子跟我緣分深，從小就親我。嫂子常年在廠里忙，辰辰倒有一大半時間是在我那邊的。"
她的語氣輕飄飄的，好像只是在陳述一個事實。
可我聽出來了。她在宣告。
辰辰是她的，她心里清楚得很，只不過面子上讓我頂著一個養母的名頭。
我掏了錢，結了賬，拎起袋子往外走。
路過她身邊的時候，她壓低聲音說了一句："嫂子，辰辰下學期可能要轉到鎮中心小學去了，那邊教學好，王斌說會跟你商量的。"
我腳步頓了一下。
轉學的事，王斌連提都沒跟我提過。倒是先跟趙玉梅商量好了。
我笑了笑，沒接話，牽著辰辰走了。
回到廠里，我把自己關在辦公室里坐了整整一個下午。
天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