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年前那場火，我用整條脊椎替韓崢擋下了塌落的預制板。醒來后腰以下全沒了知覺。老婆程暮每天推輪椅送我做復健，說"等你站起來那天，我在營區門口放一掛最長的鞭炮"。我信了三年。直到昨晚，復健中心走廊盡頭，她接起韓崢的電話，用一種我從沒聽過的語氣說："他站不起來的，你就別再躲了。該你的位置，遲早是你的。"
……
-正文：
三年前那棟居民樓起火的時候，我是第一個沖進去的。
七樓，濃煙灌滿整條走廊，能見度不到半米。韓崢跟在我后面，剛轉過拐角，頭頂一聲悶響，預制板斷裂，幾百斤的水泥塊直直砸下來。
我回頭看了一眼。
韓崢愣在原地，腿軟了，動不了。
我沒想別的，一把把他推開，整個人撲上去，用后背接住了那塊板子。
脊椎碎裂的聲音我聽得很清楚。
不是"咔嚓"一聲那么干脆，是一連串細碎的響，像踩碎冰面。
然后腰以下就沒了感覺。
我趴在地上，煙嗆得眼淚直流，能看見韓崢跪在兩米外，臉上全是灰，嘴張著，像要喊什么，又喊不出來。
后來的事我記不全。
擔架，警笛，消毒水，白熾燈。
再睜眼的時候，程暮坐在病床邊，握著我的手。
她眼圈紅著，但沒哭。
"陸衍，你醒了。"
我想動腿，動不了。我想坐起來，腰往下全是空的。
她把被子往上拉了拉，擋住我膝蓋以下的位置。
"別急，醫生說神經受損嚴重，但不是完全沒機會。"
我盯著天花板上那根日光燈管，燈管一明一暗地跳。
"韓崢呢？"我問。
"沒事，擦破點皮。"她停頓了一下，"你救了他。"
那一年我三十二歲，是全市最年輕的消防救援中隊長。
帶隊處理過液化氣站泄漏，高層火災連續作業十九個小時，山體滑坡救出被困七十二小時的一家四口。
嘉獎令摞起來有半尺厚。
現在全壓在柜子底層，和那條再也穿不上的作訓褲疊在一起。
程暮替我辦了轉院手續，從市醫院轉到省康復中心。
她請了兩周假，每天推我去做復健。
電刺激打在大腿上，肌肉不受控地跳了一下，我疼得攥緊扶手。
她蹲在輪椅前面，手按在我膝蓋上。
"陸衍，再忍忍。醫生說你***站起來的。"
那時候我信她。
她請假回隊那天，在病房門口站了很久。
"韓崢現在是**中隊長，我帶著他，你放心。"
我點頭。
"等你好了，咱們還一起出任務。"
她說這話的時候背對著我，聲音很輕。
我沒看見她的表情。
這一等就是三年。
第一年，她每周來三次，帶排骨湯和換洗衣服。
第二年，每周一次，有時候是韓崢替她來。
第三年，她一個月出現兩次。
每次來都帶著任務簡報的油墨味，走的時候接起電話，壓著嗓子往走廊盡頭走。
韓崢倒是來得勤。
每周雷打不動，風雨無阻。
他帶水果、帶雜志、帶我愛吃的牛肉干，連我換藥的時間都記得比護士清楚。
"陸哥，新到的芒果，剝好了，你嘗嘗。"
"陸哥，你上次說想看那本火災案例集，我從支隊資料室翻出來了。"
"陸哥，今天復健怎么樣？右腿有沒有感覺？"
他問得細，笑得暖，讓我一度覺得，這小子真拿我當親哥。
直到昨晚。
復健結束，護士推我回房間。經過走廊拐角，我讓她停一下，想去飲水機那兒接杯熱水。
走廊盡頭傳來說話聲。
程暮的。
她靠在窗邊，手機貼著耳朵，窗外路燈把她的側影切成一半亮一半暗。
"他腿恢復得不理想，上周評估又降了一級。"
停頓。
"你就別再推了，中隊長轉正的報告我已經遞上去了。"
再停頓。
"韓崢，他站不起來的，你就別再躲了。該你的位置，遲早是你的。"
她掛了電話，轉身往我的方向走。
我讓護士把輪椅推進了旁邊的雜物間。
門縫里看見她經過，步子很快，臉上沒什么表情。
那晚我沒睡著。
天花板上有一小塊水漬，形狀像一只展開翅膀的鳥。
我盯了一整夜。
第二天早上，程暮來了。
她換了件新外套，頭發扎得利落，腰上別著對講機。
"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