雞。
她大概十歲左右。
瘦得像一根柴火棍，胳膊上青一塊紫一塊的。穿著一件洗得看不出顏色的舊衣服，袖子短了一大截，露出細得能看見骨頭的手腕。
頭發枯黃，亂蓬蓬的，像很久沒有洗過。
她聽到腳步聲抬起頭，看了我一眼。
那一眼讓我的腿軟了。
她的眼睛，和我**一模一樣。細長的，微微上挑，瞳仁是深棕色的。
我媽年輕時候的照片，就是這雙眼睛。
"你找誰？"屋里傳出一個粗嗓門的女人聲音。
一個五十來歲的胖女人走出來，穿著睡衣，頭發油膩膩的。
"我是縣婦聯的，做個走訪調查。"我說。
"調查什么？"劉翠花警惕地看著我。
"就是了解一下村里留守兒童的情況。"我從包里掏出一個筆記本，裝模作樣地翻了翻。
劉翠花的臉色松了一些："哦，那你隨便看看。"
"這個孩子是你女兒？"
"不是，親戚家的。他們在外面打工，放我這里幫忙帶著。"
"看起來瘦了點。"
"她就這體質，吃什么都不長肉。"劉翠花說這話的時候眼神閃了一下，"我待她跟親生的一樣，吃我家的，穿我家的。"
我看了看那個女孩身上的衣服。那件衣服的面料我認識，是子軒三四歲時穿過的一件舊秋衣。上面有個小恐龍的圖案，是我在網上買的。
我的手在筆記本下面攥成了拳頭。
"孩子叫什么名字？"
"小荷。趙小荷。"
趙小荷。
趙。
"上學了嗎？"
"上了，在村小學。不過她成績不好，笨得很。"劉翠花撇撇嘴。
小荷一直蹲在那里沒動，低著頭往搪瓷盆里撒谷粒。她的后脖頸上有一道舊疤痕，大概有兩寸長，已經結了暗紅色的痂。
"她脖子上那個傷是怎么回事？"
劉翠花的臉變了一下："自己摔的，小孩子皮，整天爬高上低的。"
我蹲下來，跟小荷平視。
"小荷，你幾歲了？"
"十歲。"她的聲音很小，像蚊子哼。
"喜歡上學嗎？"
她點了點頭，又搖了搖頭。
"為什么搖頭？"
她看了一眼劉翠花，沒有說話。
劉翠花在***嘴："她就是不愛說話，悶葫蘆一個。你們還有別的事沒有？我得做飯了。"
我站起來。
"沒事了，謝謝配合。"
我往外走的時候，小荷突然在后面說了一句話，聲音很輕。
"阿姨，你還會來嗎？"
我回過頭。她站在院子里，手里還攥著那個破搪瓷盆，眼睛直直地看著我。
那雙眼睛干干凈凈的，沒有眼淚，但是空。
像一口見了底的井。
"我會來的。"我說。
出了村子，我坐進車里，把車門關上。
然后我趴在方向盤上，渾身發抖。
趙建國。錢秀蘭。
他們把我的女兒扔在這種地方，十年。
而我在家里精心養大的那個孩子，是另一個女人生的。
我在方向盤上趴了很久。手機響了好幾次，都是趙建國打來的，我沒有接。
等我不抖了，我啟動了車子。
回去的路上，我給陳姐打了一個電話。
"陳姐，我去了柳坪村。我看到小荷了。"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
"**，你別沖動。"
"我不會沖動。但是我需要你告訴我，你還知道什么。"
"**，你找個時間來我這里。有些話電話里說不清楚。"
"好。"
掛了電話，我看了一眼后視鏡里自己的臉。
三十八歲，看起來像四十五。這十年把我的青春、身體、所有的熱情全榨干了。
我曾經以為這一切至少是值得的。
我把車速穩住在一百二，眼睛盯著前方的路。
夠了。
回到家已經快半夜了。
趙建國坐在客廳沙發上看手機，電視開著，聲音調得很低。
"去哪了？打了你好幾個電話都不接。"
"手機靜音了，沒看到。給子軒看了好幾個商場，禮物太難挑了。"
"買了什么？"
"還沒定，你有沒有什么想法？他最近說想要什么來著？"
趙建國想了想："他說想要一臺無人機。"
"行，我明天去看看。"
"別買太貴的，小孩子玩幾天就丟了。"
"知道了。"
我從他身邊走過去，聞到了一股香水味。不是我用的那種。
"你今天加班？"
"嗯，公司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