車站的人很多。
陳姐拉著行李箱，站在檢票口前面。
她突然回過頭，看著我，眼神里有種我從來沒見過的東西。
她走回來兩步，湊近我的耳朵。
"**，舊嬰兒床底板下面有個東西，你應該看看。"
聲音很輕，像怕被誰聽見。
說完她轉身就走了，腳步很快，行李箱輪子在地上拖出一陣響。
我愣在原地。
手指不由自主地攥緊了手里的塑料袋，里面裝著我給她路上吃的面包和礦泉水。
十年了，她從來沒有用過這種語氣跟我說話。
陳姐這個人，平時話不多，做事踏實，不惹事，不嚼舌根。她在我家干了十年，從子軒三個月大的時候就來了。我一直以為她會干到退休。
可是三天前，婆婆錢秀蘭突然來了一趟，關起門和趙建國說了半個小時的話。
第二天趙建國跟我說，陳姐年紀大了，干不動了，讓她回老家歇著吧。
我說我去問問陳姐的意思。
趙建國說不用問，已經跟她說好了。
我當時覺得不對勁，但說不上來哪里不對。
陳姐走的那天早上，我幫她收拾東西。她一直低著頭，不怎么看我。
我問她是不是有什么心事。
她搖了搖頭，說沒有。
但她提行李箱的手在發抖，拉鏈拉了兩次才拉上。
現在她跟我說了那句話，就走了。
檢票口的閘機吞掉了她的車票，她頭也不回地走進了候車大廳。
我站在車站門口，手心全是汗。
回家的路上，我一直在想那句話。
舊嬰兒床。底板。
那張嬰兒床是子軒小時候用的，后來他長大了，我說扔掉吧，趙建國說別扔，留著以后有用。婆婆也說留著，說不定將來添丁還能用。
那張床一直放在雜物間的角落里，上面蓋著一塊舊床單，落滿了灰。
我到家的時候，趙建國不在。子軒去課外班了，要傍晚才回來。
家里空蕩蕩的。
我走進雜物間，把門關上了。
舊嬰兒床靠在墻角，積了厚厚一層灰。
我蹲下來，伸手摸嬰兒床的底板。
底板是一整塊薄木板，邊緣有個小缺口。我用指甲摳住那個缺口，往上一掀。
底板和床架之間，有一個夾層。
夾層里放著一個牛皮紙信封，封口用透明膠帶纏了好幾圈。
信封已經發黃了，邊角都卷起來了。
我把它拿出來，手在抖。
撕開膠帶，從里面抽出兩張紙。
第一張是一份出生醫學證明的復印件。上面的嬰兒性別一欄寫著：女。母親姓名：林婉清。
第二張是一份親子鑒定報告。
日期是十年前的。
鑒定對象：被鑒定人一，林婉清；被鑒定人二，嬰兒趙某。
結論那一欄用黑體字印著一行話：
排除被鑒定人一與被鑒定人二的親子關系。
我看了三遍。
排除。親子關系。排除。
信封里還有一張紙條，是陳姐的字跡，歪歪扭扭的，寫了一行字：
**，你生的是女兒。那個孩子不是你的。你的女兒在安溪縣劉翠花家里。
雜物間很安靜。
窗外有個小孩在樓下叫媽媽，聲音很遠。
我不知道自己蹲在那里多久。膝蓋發麻了，手里的紙被汗浸濕了一個角。
手機響了。
趙建國的電話。
"婉清，子軒的生日宴我定了濱江大酒店的宴會廳，二十桌。你這兩天列個菜單，我讓酒店那邊準備。"
"好。"
"對了，我媽說讓你把家里那套紫砂壺洗出來，宴會那天用得上。"
"好。"
"你聲音怎么了？感冒了？"
"沒有，剛睡醒。"
"行，我晚上可能晚點回來，公司有事。"
"好。"
掛了電話，我把那個信封塞進自己的枕頭套里。
然后去洗了一把臉，開始準備晚飯。
子軒六點半到家，進門就喊："媽，我餓了，今天吃什么？"
"紅燒排骨，你喜歡的。"
他把書包往沙發上一扔，跑過來抱我的腰："媽媽最好了。"
我低頭看著他的臉。
圓圓的臉，單眼皮，鼻子有點塌。我以前一直覺得他長得像趙建國。可現在再看，我發現他的下巴比趙建國尖，耳垂比趙建國的大。
這些我以前從來沒有注意過的細節，現在像針一樣扎進我的眼睛。
"媽，你怎么了？"子軒仰頭看我。
"沒什么。去洗手吃飯。"
他跑去洗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