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更鳥歸巢
會議室里安靜得能聽見空調的嗡鳴。
長桌兩側坐滿了人，空氣里浮著咖啡的香氣。年度股東大會還有三分鐘開始，主位空著。
我的位置在長桌右側靠窗的角落。
"林總怎么還沒到？"斜對面的王董第三次看表。
"也許路上堵車。"有人打圓場。
"這個點，從林總常住的酒店到集團，不堵車也就二十分鐘。"
說話的是溫亦辰。他今天穿了身深灰西裝，頭發梳得一絲不茍，正慢條斯理地整理面前的文件。
嘴角勾著一點說不清的弧度。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了過去。
溫亦辰是林知夏的特助，代她出席合情合理。但他坐的位置太靠前，幾乎貼著主位左側。
那是執行副總裁的位置。
而他只是個助理。
"溫助，"王董清了清嗓子，"林總到底什么情況？"
溫亦辰抬起頭，目光在會議室里掃了半圈，最后落在我臉上。
"各位別急。"
他身體往后靠了靠，椅子發出輕微的響聲。
"林總可能只是睡過頭了。"
頓了半拍。
他笑了一下。
"都怪我。昨晚我們討論南城并購案的細節，折騰到后半夜。她累了。"
"折騰"兩個字，他咬得很慢。
會議室里的空氣驟然凝固。
幾個年長的股東皺起眉頭，幾位女董事交換了眼神，年輕點的已經低下頭，假裝翻看文件。
只有溫亦辰還看著我，嘴角的弧度越來越大。
他在等我的反應。
我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普洱的陳香在舌尖化開，微苦，回甘很慢。
"溫助理。"
我放下杯子，瓷器接觸桌面，發出清脆的磕碰聲。
所有人都看了過來。
"南城并購案的盡職調查報告，截止日期是上周五。"
我看著溫亦辰。
"你上周四提交的版本，第十七頁現金流量預測表里，未來三年的自由現金流數據，和第三十二頁估值模型里的輸入值對不上。"
溫亦辰臉上的笑容僵了一瞬。
"誤差百分之九點七。"
我繼續說。
"按照那個模型算，**溢價會高出合理區間兩千四百萬。這件事，你昨晚和林總討論了嗎？"
會議室更靜了。
溫亦辰的手指蜷了一下，指甲刮過文件封面。
他很快又笑起來。
"顧股東對細節真是上心。不過這種技術性問題，我和林總會處理好的。"
"技術性問題。"
我重復了一遍，點點頭。
"那最好。"
沒再看他。
我拿起手機，解鎖屏幕。
桌面**還是三年前的照片，雪山腳下，林知夏裹著紅色羽絨服，鼻尖凍得通紅，對著鏡頭笑出一口白氣。
指尖在上面停了半秒。
然后打開通訊錄，找到那個沒有存名字的號碼，撥了出去。
嘟。
只響了一聲就接通了。
那邊沒有說話，只有輕微的呼吸聲。
我開口，聲音不高，但足夠讓寂靜的會議室里每個人都聽清。
"知更鳥該歸巢了。"
掛了。
手機放回桌上，屏幕朝下。
溫亦辰的臉色變了。
他盯著我的手機，又猛地看向會議室大門，喉結滾動了一下。
"顧言希，"他聲音有點緊，"你給誰打電話？"
我沒回答。
窗外的云移開了，陽光猛地撲進來，在我手背上切開一道銳利的光斑。
我抬起手，光斑在指節間跳躍，溫度有點燙。
五分鐘。
會議室里沒人再說話。
王董端起茶杯又放下，瓷器碰撞的聲音格外刺耳。
溫亦辰開始頻繁地看表，手指在桌面上敲擊，節奏越來越亂。
第七分鐘，走廊里傳來急促的高跟鞋聲。
由遠及近，越來越快，最后變成奔跑。
砰。
會議室厚重的門被猛地撞開。
林知夏站在門口。
她身上還是昨晚那套絲質襯衫，現在皺了，領口歪斜。頭發散亂地披在肩上，幾縷粘在汗濕的額角。
妝是花的，口紅暈出邊界，在下唇留下暗紅的殘跡。
胸口劇烈起伏，她扶著門框，手指攥得關節發白。
目光在會議室里慌亂地掃了一圈，最后釘在我臉上。
驚恐。慌亂。還有一絲來不及掩飾的憤怒。
全場死寂。
我慢慢站起身。
椅子腿摩擦地面，發出冗長的聲響。
所有人的視線跟著我移動，從角落，一步一步，穿過長桌投射下的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