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青河鎮出了名的壞女兒。
十歲那年，為了搶走弟弟碗里一個荷包蛋，我把他關進了**。
十八歲，弟弟娶媳婦缺彩禮。爸媽找來學校，哭著求我退學打工。我忙著填農學院志愿，連頭都沒抬一下。
三十歲，村里年底分紅大會，我準備把果園收益發到每戶手里。父母當眾沖上臺，拽住我的胳膊嘶聲罵我：“丟下親侄子沒房結婚，江梨，你還是人嗎！”
我把斷絕關系的協議書摔在村長桌上。
“不是。”
我回鄉辦果園第六年，年底分紅大會這天，我爸媽直接鬧到村委會院子里，當著全村老少的面坐地撒潑。
我媽拍著大腿哭，數落她懷我時吃了多少苦，養我時少穿了多少衣裳，又哭我弟弟走得早，留下江耀這么一個獨苗，眼看要娶媳婦，連套像樣的婚房都沒有。
我爸頭發白了一半，手里攥著一根煙，煙灰落在棉襖上也不撣。他指著臺上的我，嗓門壓過了大喇叭。
“這千畝果園**，不姓她江梨一個人的江！她一個沒嫁出去的老姑娘，憑啥把咱**的地攥在手里？”
江耀站在他們身后，穿著新買的黑棉服，旁邊牽著他未婚妻。他低著頭，像受了天大委屈。
圍觀的村民越聚越多。
有人端著瓜子，有人抱著孩子，還有人把板凳拖到墻根下，等著看我這個壞女兒怎么收場。
村長趙德海坐在桌后，手里的分紅名冊翻了三次。
我抱著一摞紅封，站在臺上，看他們哭完鬧完，才開口。
“趙叔，我戶口本你查過。我一個人一戶，無父無母，沒有兄弟，也沒有侄子。”
趙德海抬眼看我，臉上的褶子擠成一團。
我爸抬手就把煙頭砸到地上。
“放屁！你從我江大海屋里生出來的，你敢說沒爹？”
我媽撲過來要抓我的腿，被旁邊的婦女主任攔了一下。
“江梨，你不能這么沒良心啊。你侄子結婚用你幾畝果園咋了？你一個女人，守這么大攤子，遲早便宜外人。”
江耀的未婚妻林巧巧小聲接了一句：“我媽說了，房本不上耀哥名，這婚就先別辦。”
這一句不高不低，正好讓前排都聽見。
人群里有人笑，也有人嘖了一聲。
我從文件袋里抽出那份斷絕關系協議，放在桌上。
“六年前簽過字。你們拿了二十萬，說從此我和**兩清。”
我爸一把搶過去，看都沒看就撕成兩半。
紙片落在村委會院子的水泥地上。
“老子簽的是嚇唬你的！誰家親爹親媽真跟閨女斷？”
我媽馬上哭得更大聲。
“大家伙聽聽，她有錢修冷庫，有錢買貨車，有錢給全村分紅，就是不肯給侄子一套婚房。她弟弟死得早啊，就留下這么點血脈，她這是要**斷根啊！”
我看著她的臉。
這張臉從小就會哭。
小時候家里少了一只雞，她哭著說是我嘴饞偷賣了。后來弟弟摔斷腿，她哭著說是我沒看好。再后來我拿到大學錄取通知書，她哭著說家里沒錢，讓我別做夢。
每一次她哭，錯的人都是我。
這一次也一樣。
趙德海敲了敲桌子。
“江大海，分紅大會不是你家炕頭。你要鬧回家鬧。”
我爸立刻轉向他。
“村長，你別替她說話。誰不知道你家果子全靠她收？她給你甜頭，你就幫她欺負親爹？”
趙德海臉色變了。
我媽趁勢往地上一坐。
“今天不給個說法，我就死在這兒。我看她還怎么當這個農場主。”
臺下有嬸子低聲說：“江梨是過分了點，親侄子結婚，幫一把也應該。”
另一個男人磕著瓜子：“她那果園一年掙不少吧。給套房咋了，又不是給外人。”
我把紅封放回箱子里。
“今天先分紅。分完了，你們要告我，要罵我，隨便。”
我爸沖上臺，一腳踹翻箱子。
紅封散了一地。
村民們一下坐不住了。
“哎，這是我們家的錢。”
“江大海，你鬧歸鬧，別碰分紅啊。”
我爸彎腰抓起一把紅封，舉在手里。
“這些錢都該先給我**。沒有我生她養她，她能有今天？”
我伸手去拿，他猛地往后一躲，聲音拔高。
“別碰我！你這手還不知道給哪個男人摸過。一個女人在外頭混幾年，回來就承包果園，買機器，修倉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