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關一丟，朝臥室喊："老婆，媽做的藥膳吃了沒？"
我像撈到了救生圈，端著碗就沖了出去。
"正陽，你幫我吃點，太苦了，我真咽不下去。"
他接過碗，聞了聞，臉上的表情立刻皺成一團。
"這味兒確實夠嗆。"
嘴上這么說，他還是仰頭吃了大半碗。
吃完沖到冰箱前灌了半瓶礦泉水，又猛嚼了兩片口香糖，才喘過氣來。
那是他替我吃的第一碗。
我當時只覺得松了口氣。
根本沒有想過，這只是個開始。
第三章
回家第二天，我媽打電話來。
聊了不到兩分鐘，趙淑芬從廚房探出頭。
"若晴，月子里少打電話，輻射大，對孩子不好。"
我媽在電話那頭聽見了，問我婆婆是不是在旁邊。我說是。
我媽沉默了幾秒，說了句"那你好好養身體"就掛了。
第三天下午，我的同事兼閨蜜陳曼發消息說要來看我和孩子，已經到樓下了。
我正要回復，趙淑芬走進來收碗。
"誰要來？"
"我同事，關系很好的，想來看看小糯米。"
趙淑芬搖頭。
"月子里不能見外人，把風帶進來，孩子容易著涼。"
"媽，現在是八月份，三十四度。"
"你不懂。產婦毛孔全開著，什么邪氣都往里鉆。讓她別來。"
我還想說什么，趙淑芬已經拿著我放在床頭的手機走了出去。
五分鐘后她回來，把手機還給我。
"我跟她說了，等你出了月子再來。"
我打開消息記錄，趙淑芬用我的手機給陳曼發了一條語音。
我點開聽了一遍。
她的語氣特別客氣，特別周到，說什么"若晴現在身體虛，醫生交代了不能見客，等滿月了我親自請你來吃飯"。
說得滴水不漏，連陳曼都回了句"阿姨真細心"。
可我明明沒有讓她替我回。
她也沒有問過我同不同意。
吃晚飯的時候，桌上照例沒有咸味。
白灼雞胸肉，清水煮青菜，小米粥，一點鹽都沒放。
我咽了兩口，實在吃不下去了。
"媽，能不能稍微放一點鹽？真的一點味道都沒有。"
趙淑芬把一碗雞湯推到我面前。
"坐月子吃鹽，以后關節疼，奶水也會變味。你想害孩子？"
"害"這個字，從她嘴里說出來，又輕又重。
我放下了筷子。
那天晚上，那碗藥膏照例端了上來，照例黑得發亮、苦得要命。
趙淑芬照例坐在旁邊看著我，大有"吃完才走"的意思。
我照例把碗藏起來，等她去洗漱了，拿給周正陽。
他吃完，抹了抹嘴。
"老婆，忍忍吧，再過二十來天就出月子了。"
忍。
不讓開空調，忍。
不讓洗澡，忍。
飯菜沒有味道，忍。
不讓接電話、不讓見朋友、手機被人拿走替我回消息，也忍？
我看著周正陽心安理得的樣子，忽然覺得很累。
不只是身體上的累。
**章
從**天開始，趙淑芬每天準時熬兩碗藥膏，一碗中午，一碗晚上。
顏色一天比一天深。
**天是深棕色。
第五天變成了近乎純黑。
味道也在變，苦味越來越重，后面還跟著一種說不上來的澀，澀得嗓子發緊。
我每天的固定流程變成了：趙淑芬端碗進來，我假裝吃幾口，等她一離開就把剩下的藏在床頭柜最底層的保鮮盒里。晚上周正陽回來，替我吃掉。
他從不問為什么味道變了。
"中藥嘛，不都這樣。"
他每次吃完都要灌一大杯水，有時候還嚼兩顆話梅。
我開始注意到趙淑芬的一些習慣。
她每天早上五點多就起來，第一件事不是做早飯，是進廚房把門關上。
鎖上。
對，她從里面鎖上了廚房的門。
我第一次發現的時候，是凌晨五點半起來給小糯米喂奶。路過廚房，想進去熱杯水。
門推不動。
我趴在門上聽了一會兒，里面有很輕的研磨聲，"沙沙沙"的，很有節奏。
中間夾雜著陶罐蓋子被掀開又扣上的悶響。
我敲了兩下門。
研磨聲停了。
五六秒后，趙淑芬開了門，圍裙上沾著一些灰褐色的粉末。
"這么早起來干嘛？快回去躺著。"
她側身擋在門口，不讓我往里看。
"媽，我想倒杯熱水。"
"你等著，我給你倒。"
她進去，把門關上，再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