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實說。"
我的腦子里"嗡"地一聲。
我想起九天前，趙淑芬拎著兩個塞得鼓鼓囊囊的編織袋走進(jìn)家門。
袋子里沒有給新生兒的東西。
裝的全是大大小小的布包和密封罐子，散發(fā)著一股刺鼻的苦腥味。
那些東西，就是她每天用來熬那碗藥膏的原料。
九天了。
她說是祖?zhèn)鞯脑伦臃健Ｋf吃了能補元氣、養(yǎng)**、通經(jīng)絡(luò)。
我吃不下，全讓周正陽替我吃了。
九天。
我低頭看了看懷里哭得滿臉通紅的小糯米，再抬頭看了看急診室緊閉的門。
然后我轉(zhuǎn)過頭，看向站在墻角的趙淑芬。
她也正看著我。
我們對視了三秒鐘。
她先移開了目光。
第二章
小糯米出生第三天，我還沒出院，趙淑芬就從四百公里外的鎮(zhèn)上趕來了。
她沒帶嬰兒用品。
兩個鼓囊囊的大號編織袋，一左一右拎在手里，走進(jìn)病房的時候氣都沒怎么喘。
周正陽接過袋子，隨口問了句："媽，帶這么多東西干嘛？"
"給你媳婦坐月子用的。"趙淑芬把袋子放在地上，拍了拍手上的灰，"這可不是外頭能買到的。"
她蹲下來解開編織袋，一股濃烈的藥草味立刻彌漫了整個病房。
里面裝著十幾個布包和七八個帶蓋的陶罐，用舊報紙墊著，碼得整整齊齊。
"若晴，我跟你講。"她一邊往外拿東西一邊說，"我們那邊，哪家媳婦生了孩子不吃我配的方子，那月子等于白坐。十里八鄉(xiāng)的人都找我，有的還從隔壁縣開車過來求。"
我靠在病床上，看著那些陶罐上用紅繩系著的手寫標(biāo)簽，一個字也認(rèn)不出來。
我叫林若晴，二十八歲，在一家廣告公司做策劃。我習(xí)慣看數(shù)據(jù)、查資料，不習(xí)慣把自己的身體交給來路不明的草藥。
周正陽大概看出我的表情不太對，趕緊打圓場。
"媽，辛苦你了。若晴恢復(fù)得挺好的，醫(yī)生說正常吃飯就行。"
趙淑芬把手里的陶罐"咚"地一聲放在床頭柜上。
"醫(yī)生？你們那個醫(yī)生，連個孩子都要從肚子上切開拿出來。順產(chǎn)多好，非要挨一刀。"
她說的是我因為羊水偏少選擇了剖腹產(chǎn)。這件事從我懷孕七個月起她就念叨，每次打電話都要提一遍。
我不想在病房里吵，閉上眼假裝犯困。
當(dāng)天晚上，趙淑芬把周正陽趕回了家。
"你留在這幫不上忙，公司那邊請假扣錢。我在這看著，你就放心。"
周正陽猶豫了一下，看了看我，又看了看**，最后還是走了。
他走以后，病房里只剩我、趙淑芬和小糯米。
半夜小糯米醒了兩次。
我剛要按呼叫鈴，趙淑芬的手按住了我的。
"別按。半夜叫護(hù)士，人家嫌你事多。我來弄。"
她抱孩子、換尿布、拍嗝，動作確實利索。
但她看小糯米的眼神很淡。
不是那種當(dāng)***稀罕勁兒，更像是在處理一件必須完成的工作。
我當(dāng)時沒多想。
出院回家那天，趙淑芬一大早就鉆進(jìn)了廚房。
鍋碗瓢盆的聲音響了將近兩個小時。
中午十二點，她端著一個粗瓷大碗走進(jìn)臥室。
碗里是一團(tuán)黑稠的糊狀物，表面泛著一層油光，氣味又腥又苦，像爛泥混著草藥。
"來，把這碗吃了。"
我伸頭看了一眼，胃里一陣翻涌。
"媽，這是什么？"
"月子膏。我用了八種藥材熬的，別的地方你花錢都配不齊。"
她把碗直接放到了我手里。
我猶豫著舀了一小勺送進(jìn)嘴里。
那個味道，我這輩子都忘不了。
苦。不是普通的苦，是從舌尖一直苦到嗓子眼，苦到太陽穴都在跳的那種苦。后面還跟著一股說不清的腥澀味，直往喉嚨深處鉆。
我差點當(dāng)場吐出來。
"苦吧？"
趙淑芬站在床邊，兩只手交叉抱在胸前。
"良藥苦口。這頭一碗最關(guān)鍵，必須吃干凈。我以前在鎮(zhèn)上，多少產(chǎn)婦吃了我這膏方，個個恢復(fù)得又快又好。你不吃，落下病根，以后別怪我沒提醒你。"
她搬了把椅子，坐在離我兩步遠(yuǎn)的地方。
那架勢很明確：我不吃完她就不走。
我盯著碗里那團(tuán)黑糊糊的東西，覺得自己端著的不是藥，是刑具。
就在我硬撐著的時候，門響了。
周正陽下班回來了。
他一進(jìn)門就把包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