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起來，那幾個"重大項目"里有三個的核心方案是我寫的。
那晚回到家，我對著鏡子卸妝的時候，棉片上混著粉底和眼線，臟兮兮的。我看著鏡子里自己的臉，有一個念頭浮上來，又被我按下去了。
現在，那個念頭又回來了。
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宋宇的丑聞發酵到第三天，遠達集團召開緊急內部會議。
會議室在二十七樓，落地窗外是灰蒙蒙的城市天際線。橢圓形的長桌坐了十二個人，我是唯一一個沒有正式管理層頭銜的。但每次公司出了事，這個會議室就少不了我的椅子。
董事長秦文昌坐在主位，臉色鐵青，面前攤著一沓打印出來的網絡截圖。他六十出頭，頭發花白，做事雷厲風行，但這幾天明顯老了一圈。
"誰來告訴我，這件事到底什么情況？"秦文昌的茶杯重重放在桌上，茶水濺出來，洇濕了最上面那張截圖。
宋宇坐在他左手邊第二個位置，西裝穿得一絲不茍，表情鎮定。和三天前在書房里滿頭大汗的樣子判若兩人。
"秦總，這件事我調查過了，是內部審計的人搞錯了數據，把一筆正常的項目撥款當成了個人轉賬。我已經讓財務部重新核對了，原始票據都在，清清楚楚。"
他說得很篤定。我注意到他說話的時候，右手一直放在桌面上，手指微微展開，掌心朝下，這是公關培訓里典型的"建立信任感"的手勢。
這個手勢是我教他的。
"那舉報的人呢？"秦文昌追問，"內部審計的張主任，在公司干了八年了，不是那種亂咬人的性格。他為什么要舉報你？"
"張主任和我之前在一個項目上有過分歧，他可能心里有結。"宋宇的語氣適度地帶了一點委屈，不多不少，剛好讓人覺得他是被冤枉的，"秦總，我在遠達干了這么多年，對公司什么心思，您是了解的。"
秦文昌沉默了幾秒，目光掃過會議桌上所有人的臉，最后停在了我身上。
"晚晴，你是公關部的，這件事從輿情角度看，現在是什么量級？"
我正要開口，坐在宋宇斜對面的林若薇忽然翻開面前一個文件夾，清了清嗓子。
"秦總，關于輿情這一塊，我已經做了初步的分析報告。"
她站起來，把文件夾里的打印稿分發到每個人面前。我低頭一看，封面上寫著"遠達集團輿情應對方案（初稿）"，右下角署名：林若薇。
方案一共八頁，我從頭翻到尾，花了不到兩分鐘。
框架是我兩年前做的一個通用模板，連小標題的編號方式都沒改。但里面填了新的數據和新的話術，遣詞造句的風格和我不同。她用了很多"強勢回應""正面出擊"之類的詞。這種打法，適合對付競爭對手的抹黑，但用在自家高管被實名舉報的案子上，簡直是火上澆油。
"林副主管，你這個方案的核心策略是主動出擊，反向控訴舉報人動機？"我把方案翻回第三頁，指著那一段。
林若薇朝我笑了笑，嘴角揚得恰到好處："蘇總監，目前**的主要攻擊點就是舉報內容本身。只要我們證明舉報人心懷不滿、蓄意捏造，**風向就會反轉。我調研了近三年類似事件的處理案例，成功率是很高的。"
"你調研的那些案例里，有沒有舉報內容最終被證實為真的？"
林若薇的笑容凝了一瞬。
"蘇總監這話是什么意思？"宋宇接過話頭，聲音不高，但每個字都壓著分量，"你是在暗示舉報內容是真的？"
會議室安靜下來。十幾雙眼睛同時看向我。
我合上方案，放在桌上，和那沓網絡截圖并排擺著。
"我的意思是，公關應對的前提是搞清楚事實。事實沒搞清楚之前，任何方向的策略都是**。"
宋宇盯著我看了三秒鐘，然后轉向秦文昌："秦總，我建議輿情應對這塊暫時交給若薇負責。晚晴是我妻子，她出面處理我的事，外界難免會質疑立場不夠客觀。"
秦文昌點了點頭："也有道理。若薇，你繼續跟進，有進展直接向我匯報。"
林若薇挺直了腰板："好的，秦總。"
她收回方案的時候，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