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事兒辦得太不地道了！”
我倒了杯白水放在她面前，自己坐在對面的單人椅上，沒吭聲。
“浩浩是您親孫子，趙磊那孩子也是咱們看著長大的，聰明懂事，有前途！”張桂芬手指點著茶幾，篤篤響，“把名額讓給他，將來他念你的好，你們家也多了門親戚，有什么不好？你倒好，轉頭就把名額給退了！你這不是存心讓建國在李娟面前抬不起頭嗎？讓兩家大人以后怎么見面？”
她一口氣說完，胸口起伏著，一副被氣壞了的樣子。
我等她說完，才慢慢開口：“親家母，名額是我豁出老臉求來的。給誰，不該問問我的意思嗎？”
“喲，您這話可就見外了！”張桂芬像是聽到了笑話，夸張地笑了兩聲，“都是一家人，分什么你的我的？您是建國**，趙磊管您也得叫一聲奶奶不是？再說了，您一個退休老**，那封信放著也是放著，給有需要的孩子，才是積德行善呢！”
“積德行善？”我重復著這四個字，看著她，“那這德，您和親家公去積。我積不起。”
張桂芬臉色一變，指著我：“你……你這老**怎么這么不知好歹！李娟平時伺候你兒子孫子，沒功勞也有苦勞！你這個當婆婆的，不幫襯就算了，還凈拖后腿！”
“伺候？”我站起身，走到玄關處，打開了大門，“親家母，我兒子兒媳的好日子，是他們自己過的。我這個‘拖后腿’的，就不去礙眼了。門在那邊，請回吧。”
張桂芬被我突如其來的動作驚得站了起來，臉上青白交加：“周文瀾！你趕我走？”
“不敢。”我語氣平靜，“只是您說的道理太大，我這小門小戶的，聽不懂，也擔不起。您慢走。”
她狠狠瞪了我一眼，抓起手提包，踩著高跟鞋“噔噔噔”沖到門口，回頭撂下一句：“好！你等著！看你兒子以后還認不認你這個媽！”
門被摔上，震得墻上的相框都晃了晃。
相框里是周浩小學時得的一張“進步獎”，是我拿退休金給他報補習班換來的。現在看來，諷刺得厲害。
我走到垃圾桶邊，把剛才撕碎的推薦信復印件攏了攏，扔了進去。然后，我拿出手機，翻到陳敬明校長的號碼，編輯了一條短信：“老陳，那張原件，我明天送到學校，麻煩你處理了。此事與任何人無關，是我自己的決定。”
發完短信，我把手機放在一邊。
心里那塊塌陷的地方，好像被寒風吹得更透了，但奇怪的是，并不覺得冷，反而有一種塵埃落定的輕松。
過去三十年，我像個上緊了發條的陀螺，為兒子轉，為孫子轉，卻忘了自己也是個人，也需要喘口氣。
現在，發條松了。
陀螺停了。
世界安靜了。
02
我原以為，事情到退還名額這一步，就該結束了。
我高估了那家人的良心，也低估了他們的臉皮。
第二天下午，我正在廚房準備晚飯，門鈴又響了。這次不是一個人，而是一串雜亂的腳步聲。
打開門，門口站著三個人：兒子周建國，兒媳李娟，還有他們的寶貝孫子，我的孫子，周浩。
周建國穿著體面的襯衫西褲，臉上帶著慣有的、在領導面前才有的那種殷勤笑容，但眼神躲閃，不敢看我。李娟涂著紅唇，抱著胳膊，下巴揚得高高的，看我的眼神像在看一個不懂事的麻煩。周浩則歪在一邊，低頭玩著最新款的手機，頭都沒抬。
“媽。”周建國先開口，聲音干巴巴的，“我們來……是跟**好談談。”
我堵在門口，沒讓開：“談什么？名額已經退回去了。”
“退回去了可以再要回來嘛！”李娟立刻插話，語速快得像***，“媽，不是我說您，您這脾氣也太倔了！校長是您老同事，您再去說說，就說是您一時糊涂，想明白了，要回名額，這多大點事？”
她一邊說，一邊用胳膊肘捅了捅周建國：“你說啊！”
周建國被她捅得一個趔趄，這才清了清嗓子，看向我，努力擠出一個孝順兒子的表情：“媽，李娟說得對。浩浩雖然不爭氣，但好歹是您親孫子。那趙磊算什么？外人！您把名額給外人，這不是……這不是讓親者痛仇者快嗎？您跟陳校長關系好，他肯定聽您的。”
我看著這個我一手拉扯大的兒子。他說話的時候，手指無意識地**褲縫，這是他從小撒謊時的小動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