了一聲，沒再追問。
她轉身走了出去。
走廊里，陳寶根的聲音遠遠傳過來。
"媽，你少跟銀行的人套近乎。人家是城里的領導，能跟你一個鄉下老**攀老鄉？丟人。"
劉桂芳笑著罵他。
"你這孩子，媽不是替你打好關系嘛。這貸款下來了，你可得好好干，別辜負**媽把房子押上的心。"
他們的聲音漸漸遠了。
辦公室里安靜下來。
小何站在旁邊，低聲說了一句。
"蘇姐，這單子真的沒問題嗎？他那個**店的流水，一看就是刷出來的。"
我沒有回答。
我低頭看著合同上陳大強的紅手印。
和十八年前一樣的顏色。
一樣的位置。
一樣地顫。
三天后，三百八十萬打進了陳寶根的賬戶。
消息是小何告訴我的。她放下手里的文件，欲言又止。
"蘇姐，放款的時候系統彈了一個風險提示。陳寶根的綜合資信評分不夠，系統建議人工復核。我按你的意思點了通過。"
"嗯。"
"還有一件事。"小何把聲音壓低了，"放款到賬五分鐘之后，陳寶根就往外轉了一筆錢。一百二十萬，轉給了一個叫馬德明的人。"
我轉筆的動作停了。
馬德明。
這個名字在陳寶根的申請材料里出現過。擔保人那一欄，最初寫的是馬德明，后來劃掉了，改成了陳大強和劉桂芳做抵押。
"不用管。"我說。
小何看了我一眼，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鏡，沒再說話。
她的眼鏡沒有滑下來，但她一緊張就會做這個動作。
這天下午，我的手機響了。
屏幕上是一個沒存過的號碼。
我接起來。
"姐。"
陳寶根的聲音，比在辦公室里簽合同時輕快多了。
"哎，蘇主任，不對，我該叫你蘇姐。錢到了，你辦事真利索。"
"我今晚請你吃飯，就我那個**店，你來嘗嘗味道。"
"不用了。"
"別啊蘇姐，你幫了我這么大忙，一頓飯的事兒。我讓我媽包餃子。"
"陳先生，我們是公事公辦。款已經放了，按期還就行。"
我掛了電話。
手機又響了。這回是一條短信。
陳寶根發的。
"蘇姐，我哥們馬德明認識你們行長，以后有事好說話。"
我盯著"認識你們行長"這幾個字，嘴角沒動。
這種話我聽過太多了。每個來借錢的人都說自己認識行長。真認識的不會說，說出來的都不認識。
我把手機放下，打開電腦。
調出陳寶根這筆貸款的還款計劃。
第一期還款日期：兩個月后。
兩個月。
我十八年都等了。不差這兩個月。
回家的路上，我經過一家文印店。
進去復印了一樣東西。
我隨身帶著的一張紙。
紙已經發黃了，邊角磨毛了，折痕深得快要斷開。
上面寫著幾行字，是我爸的筆跡。歪歪扭扭，有幾個字還寫錯了，用圈圈涂掉重寫。
"自愿將女兒陳明珠省重點大學保送名額轉讓于王富貴侄女王秀秀。轉讓費壹拾萬元整。"
下面兩個紅手印。一個陳大強的，一個劉桂芳的。
日期是十八年前的九月一號。
那天本來是我去省城報到的日子。
我把復印件折好，放進包里。
原件放回貼身的口袋。
十八年了，這張紙跟著我從電子廠到奶奶家，從奶奶家到夜校，從夜校到銀行。
每次我覺得撐不下去的時候，就摸一摸這張紙。
不是為了提醒自己多慘。
是為了提醒自己，別忘。
貸款放下去的第三周，陳寶根請我吃飯。
不是**店，是城南一家酒樓，包間。
我到的時候，包間里已經坐了六個人。
陳大強、劉桂芳、陳寶根、張麗麗，還有兩個我沒見過的人。
一個是四十來歲的男人，方臉，戴著一塊很大的手表，笑起來露出一顆金牙。這是馬德明。
另一個是個老**，頭發全白了，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藍布衫。她坐在角落里，不怎么說話。
我看見她的時候，腳步頓了一下。
陳秀英。
我姑媽。
她也老了。十八年前她五十出頭，現在快七十了。
當年我被送進電子廠的時候，她是唯一一個來廠門口看過我的親人。
她帶了一兜子蘋果，隔著廠門欄桿遞給我。
"明珠，姑媽對不起你。**媽做的事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