端午節前夜，高速服務區的燈光把地面照得慘白。
我把車停穩，揉了揉發酸的眼睛。從省城開回老家，四百多公里的路，我開了七個小時。方向盤上全是手汗，后背的T恤濕透了，貼在皮座椅上拽都拽不下來。
手機震了一下。
我以為是弟弟林朝問我到哪了，拿起來一看，微信上彈出的名字讓我頓了一下——
周瑤。
“晚晚，你好像搞錯了點什么。”
就這一句，后面跟了個微笑的表情包。
我打開支付寶，翻出轉賬記錄。昨天剛給她轉了八千塊，是林朝六月份的補課費。備注寫得清清楚楚——“朝朝補課費（最后一個月）”。
金額對，時間對，收款人對。
搞錯了什么？
我回了個問號過去。
屏幕上“對方正在輸入中”的提示一直閃，但就是沒有新消息出來。
我盯著那行字看了快兩分鐘。屏幕暗下去，被我點亮，還是那個狀態。
服務區廣播在提醒司機注意安全駕駛。隔壁車位上，一個年輕媽媽正在給孩子換尿不濕，小孩哭得嗓子都啞了。更遠處，幾個跑長途的卡車司機蹲在花壇邊吃盒飯。
我的手指懸在屏幕上方。
今天下午，我還在跟周瑤確認林朝的補課進度。她給我發了一張截圖，說是林朝最近三次模擬考的成績單——數學從89分漲到了112分，英語也上了120。
“放心吧晚晚，王老師帶了十幾屆高三了，保管把你弟弟送進一本。”
這是她的原話。
我看著成績單高興了半天，特意在服務區買了林朝愛吃的粽子和鹵蛋，打算明天端午節給他一個驚喜。后天就高考了，我得趕回去陪他。
可現在周瑤發這么一條消息。
“搞錯了點什么”——這幾個字在腦子里打轉。
手機又震了一下。
周瑤發來一張圖。
我點開。
圖片上是一張銀行流水截圖，標注了好幾筆轉賬記錄。金額從三千到八千不等，時間跨度從去年九月到今年六月。
每一筆，我都認得。
那是過去十個月里，我轉給周瑤的全部補課費。
一共，八萬兩千塊。
照片下方，周瑤打了一行字。
“晚晚，你是不是對王老師的課有什么誤會？”
誤會？
我盯著這行字，手指打出三個字——
“什么意思？”
這次她沒有“正在輸入”，直接甩來一條語音。
我按下播放鍵。
“晚晚啊，”周瑤的聲音從手機里傳出來，帶著一種說不清的口氣，“你給王老師的課時費，她說不太夠。想讓你再補一點。”
“不夠？”我的聲音在車廂里回響，“十個月，八萬二，哪里不夠？”
“你自己看看現在省城名師一對一什么價吧。”
“周瑤，說清楚，到底差多少？”
“差兩萬。”
兩萬。
這兩個字砸在我胸口。
我攥著手機，指尖發涼。
兩萬塊錢，對現在的我來說，不是一個小數字。
去年弟弟要補課的時候，我手里只有一萬多的存款。周瑤說省城有個特別厲害的退休教師王老師，教出過好幾個省狀元，一對一輔導一個月八千。
我算了算，十個月就是八萬。
我當時就跟她說，太貴了，我負擔不起。
周瑤說她跟王老師是鄰居，能幫我打折。最后談到一個月八千，已經是最低了。
為了湊這筆錢，我把夜班從一周三天加到了五天。白天在公司當文員，晚上去火鍋店端盤子。每個月到手的工資，交完房租水電，剩下的全轉給周瑤。
有兩個月實在湊不上，我把我媽留給我的那只翡翠鐲子拿去當鋪換了一萬四。
那是我媽走之前唯一留給我的東西。
周瑤知道這件事的時候，在電話里陪我哭了半個小時。
她說：“晚晚，你放心，朝朝一定能考上好大學。王老師親口跟我說的，你弟弟底子好，就差一個好老師帶。”
就因為這句話，我咬牙扛了十個月。
現在她跟我說，差兩萬。
“周瑤，高考后天就開始了。”我的聲音壓得很低。
“我知道啊。”
“那為什么現在才跟我說差錢？”
“王老師說的嘛，之前看你不容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