簽批的。
他是大理寺卿。
這座牢房的每一把鎖，都是他說了算。
我忽然想起，成親那天晏修對我說過一句話。
"從今往后，大理寺的門就是你的家門，我的權就是你的傘。"
他沒說錯。
大理寺確實成了我的家。
牢房也是大理寺的一部分。
傍晚，有人從柵欄底下塞進來一碗粥。
不是獄卒常給的那種餿掉的稀糊糊，是熱的，能聞到米香。
碗底下壓著一小包藥粉。
我摸了摸，是接骨散。
不是什么名貴的藥，但在這間牢房里，簡直是奇跡。
是誰？
我豎起耳朵聽。
走廊里只有一個人的腳步聲，很沉，步幅很大，走得很穩。
是負責這間牢房的看守。
我記得他的腳步聲，前幾天給我送飯時，他故意把碗摔在地上，讓我趴著舔。
可今天他送了熱粥和接骨散。
我沒有多想。
我把藥粉倒進嘴里干吞了，苦得直抽鼻子。
然后捧起碗，用兩只手掌夾著，把粥一口一口喝完。
是真的熱粥。
喝進去，胃里暖了一小塊。
我把碗放好，靠著墻，把那一小塊暖意反復嚼了很久。
在絕望到底的時候，一碗熱粥就足夠讓人多撐一天。
可這碗粥到底是誰給的，我不知道。
在這座晏修說了算的牢房里，能做這種事的人，只有他的人。
我不敢深想。
想多了，又會生出那種卑微的念頭——他是不是還在乎我。
上一次生出這種念頭，我的十根手指就是代價。
七天后，晏蕓來提我了。
不是放我。
她站在牢房外面，手里拿著一張文書，笑得像在分發喜帖。
"表嫂，好消息。我和表哥商量了，你也不用在牢里待著了，多受罪啊。"
我不信好消息。
她身后跟著兩個婆子，一個提著水桶，一個拿著粗布衣裳。
"把她收拾收拾，太臟了，別礙了我的眼。"
兩個婆子把我拽起來，潑了兩桶冷水，扒掉我的舊衣服換上了一身灰撲撲的粗麻布。蒙眼布沒有摘。
自始至終，蒙眼布沒有摘。
它已經不只是一塊布了。它是我新的皮膚，長在我臉上。
摘掉它，就會有人認出我是沈昭。
認出來，晏修的局就崩了。
所以它不能摘。
我被帶出了牢房，走過長長的石板走廊。
外面的空氣灌進來的時候，我貪婪地深吸了一口。
七天了。
我聞到了陽光的味道。
可我看不到。
"帶去哪？"我問。
"表嫂別急嘛。"晏蕓摟著我的胳膊，像親姐妹逛街一樣，"表哥說，讓你在府里幫幫忙，洗洗衣服掃掃地。你以前不也喜歡干活嘛，驗尸不就是臟活累活？現在換成洗衣服，輕松多了。"
"我手斷了，怎么洗？"
"泡在水里搓唄。斷了又不是沒了。"
她笑了一聲，拍拍我的手背。
我痛得渾身一彈。
她知道我會痛。
她就是故意的。
"走吧，表嫂。從今天起，你就住在后院柴房，安安心心伺候我。"
我被帶進了晏家后院。
晏蕓把我分配的活計是：洗她的衣裳，刷她院子里的地磚，倒她房里的夜壺。
全是要用手的活。
我的手指斷了，每動一下都是鉆心的疼，她偏偏只安排需要用手的活。
第一天，我跪在院子里刷地磚。
手指碰到刷子的一瞬間，疼得我身體前傾，額頭差點磕在地上。
我只能用兩個手掌夾住刷子柄，一下一下地磨。
磨了半個時辰，手掌上全是水泡，血從布條底下滲出來，把刷子柄染成了粉紅色。
晏蕓坐在廊下嗑瓜子，看我刷地。
"表嫂，這塊磚有灰，重新刷。"
"這塊也有。"
"你是不是故意刷不干凈？以前切死人的時候手倒是利索。"
她的丫鬟翠屏在旁邊跟著笑。
"小姐，不能這么說，人家以前可是大理寺第一仵作呢。"
"以前是以前。"晏蕓嗑了一顆瓜子，殼吐在我剛刷干凈的地磚上。
"現在她連個刷子都握不住，還仵作呢。"
"對了，表嫂，你知不知道？大理寺新請了一位仵作，姓孫。昨天表哥還夸他，說他的驗尸手法很利落，比以前那個姓沈的強多了。"
我握著刷子的手停了。
比以前那個姓沈的強多了。
晏修說的？
"你別不信。"晏蕓蹲到我面前，壓低聲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