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繼續下去的必要了。"
料理臺上，我剛剛設定好的高壓鍋發出了"叮"的一聲輕響。
時間到了，飯燒好了。
我看著他，一個字一個字地從齒縫里擠出來。
"周明遠，你這句話，是什么意思？"
"就是你聽到的字面意思。"
他向后靠去，身體完全陷入了昂貴的皮質餐椅里，椅子腿在地板上劃出一道細微的摩擦聲。
"我真的受夠了你那些沒完沒了的項目、方案、競爭。"
"這個家還有家的樣子嗎？我每天下班回來，面對的是冷鍋冷灶，要不就是你抱著筆記本在書房里敲敲打打。"
"我要的是一個妻子，不是一個合租的伙伴，更不是一個只會工作的機器。"
劉素芬在旁邊立刻接上了話，語氣還是那種"我都是為你好"的語重心長。
"雨雨，明遠這話雖然聽著有點重，但道理就是這個道理。"
"女人嘛，終究是要回歸家庭的。"
"你那個工作，一個月能掙幾個錢？我們明遠在建材公司當總經理，年薪幾百萬，還差你那點工資嗎？"
"聽媽一句勸，干脆把工作辭了，安安心心在家里，把身體調理好，早點給周家添個大胖小子。"
"這才是你該走的正道。"
我靜靜地聽著。
一個字，一個字地聽著。
冷鍋冷灶。
我早上六點不到就起床，給他準備的營養早餐和現磨咖啡，是冷的。
我花了一整個周末，查菜譜、試口味，給他做的精致晚餐，是冷的。
我昨晚加班到深夜，回家后還給他熨燙整齊，掛在衣帽間里的那排襯衫，也是冷的。
合租的伙伴。
工作機器。
原來這四年，我在他心里的定位，就是這樣的。
周明遠見我沉默不語，大概以為我又會像前幾次那樣，無聲地**，短暫地退縮，最終還是會選擇妥協。
他的語氣稍微緩和了一些，但話里藏著的刀，卻一把也沒少。
"林雨，我不是在逼你。"
"我是為了你好，也是為了我們這個家好。"
"你仔細想想，你現在這樣拼死拼活，掙那點錢，到底是為了什么？"
"等將來有了孩子，你哪里還有這么多精力？"
"不如趁早退下來，我又不是養不起你。"
"你如果真的熱愛事業，等孩子上了***，你想做什么，我都支持你，行不行？"
多么動聽的話啊。
為我好。
為家好。
養得起我。
支持我。
可是，他說的每一個字，都在試圖折斷我的翅膀，然后溫柔地告訴我，外面的世界風大雨大，太危險了，你還是安分地待在我為你打造的金絲籠里吧。
這里最安全。
我忽然覺得有些想笑。
真的，發自內心地覺得荒謬又可笑。
我凝視著他那張依然英俊得無可挑剔，卻又無比陌生的臉。
我想起了他第一次說離婚。
是我們結婚兩周年的紀念日。
我因為一個客戶的方案出了緊急問題，在公司加班到晚上十一點，錯過了他預定的那家高檔餐廳。
他回到家，摔碎了一個我最喜歡的花瓶，指責我不重視這個家，不重視他，然后說，這日子沒法過了，離婚吧。
我哭了一整個晚上，第二天頂著紅腫的眼睛請了假，做了一大桌子他最愛吃的家常菜，低聲下氣地道歉，再三保證以后絕對不會再犯。
他"寬宏大量"地原諒了我。
第二次，是在大半年前。
我競爭部門主任的職位，需要準備一個重要的設計方案，連續一個星期都熬到凌晨。
他嫌我忽略了他，嫌家里不夠整潔，又一次說，這樣的婚姻讓他感到窒息，不如分開。
我又一次哭了，抱著他懇求，說我會改，我會努力平衡工作和家庭。
他再一次"施恩般"地原諒了我。
這是第三次。
他用著同樣的話術，同樣平靜的語調，甚至同樣居高臨下的表情。
在這樣一個再也普通不過的，牛肉還散發著熱氣的傍晚。
告訴我，不生孩子，就滾蛋。
我突然之間，一滴眼淚都流不出來了。
一點兒也不想哭了。
心里那股積壓了四年的氣，那股一直堵在胸口，讓我無數個深夜輾轉難眠、喘不過氣的委屈和憤怒，在這一瞬間，忽然就煙消云散了。
不是消失。
是沉淀了下去，沉到了內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