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畢業聚會上的陌生人
六月的夜晚悶熱得像蒸籠，周放把學士帽扔進出租車后座時，襯衫已經濕透了后背。
畢業聚會散場得晚，同學們一個個被接走，最后只剩下他一個人站在KTV門口。代駕軟件顯示排隊四十七位，他盯著屏幕上的數字，胃里翻涌的啤酒讓太陽穴突突直跳。
“周放。”
有人叫他的名字。
他抬起頭，一輛白色大眾停在路邊，車窗降下來，露出一張既熟悉又陌生的臉。
陳蔓。
母親生前的同事，也是母親口中“最好的朋友”。
周放愣了兩秒。他上一次見陳蔓，是在三年前的葬禮上——準確地說，是在葬禮外面。那天下了很大的雨，他跪在靈堂前燒紙，余光瞥見門口有個穿黑色連衣裙的女人站了很久，最終沒有進來。等他追出去的時候，人已經不見了。
那是陳蔓。他一直記得那個背影。
“愣著干嘛？”陳蔓歪了歪頭，語氣隨意得像昨天才見過面，“上車，我送你。”
周放猶豫了一瞬，彎腰鉆進了副駕駛。
車里混著淡淡的煙味和甜膩的車載香氛。陳蔓穿著一件黑色吊帶裙，鎖骨分明，右手腕上系著根褪色的紅繩。她比三年前更瘦了，顴骨的線條變得鋒利，眼尾卻微微上挑，帶著一種被生活打磨過的風情。
“你怎么知道我在這兒？”周放問。
“朋友圈。”陳蔓發動車子，瞥了他一眼，“你們**畢業季刷屏刷得厲害，想不知道都難。”
周放沒有發過朋友圈。
他的朋友圈停更三年了，最后一條是母親生前拍的陽臺***。
但他沒有拆穿。
車子駛入主路，陳蔓開得很穩，左手搭在方向盤上，右手翻出一盒薄荷糖，自己含了一顆，又遞給他。
“難受就吃一顆，解酒。”
周放接過來，糖很涼，辣得他皺了皺眉。
“**要是看見你喝成這樣，得念叨死你。”陳蔓笑了一聲，語氣里帶著一種漫不經心的熟稔，好像“**”這兩個字從未從她的字典里刪除過。
周放的手指收緊了一瞬。
“陳姐。”他聽見自己開口，聲音比想象中平靜，“我媽葬禮那天，你為什么沒進來？”
車廂里安靜了三秒。
“去了。”陳蔓目視前方，語氣平淡，“遠遠看了一眼。那種場合，我不太適合待。”
“為什么？”
“**沒跟你說過？”陳蔓側過頭看了他一眼，路燈的光影從她臉上掠過，“我這人不太吉利。跟我走太近的人，都沒什么好下場。”
她說這話的時候嘴角甚至帶著笑，但周放捕捉到她握方向盤的手指關節微微泛白。
周放沒再追問。
他把頭靠在車窗上，假裝閉眼假寐，余光卻一直盯著陳蔓。她開車的時候習慣性地咬著下唇，左手腕的內側有一道很淡的疤，不注意根本看不見。
車子拐進周放租住的老小區，在單元樓前停下。
“到了。”陳蔓熄了火。
“謝謝陳姐。”周放下車，走了一步又回頭，“要不上去坐坐？”
“不了。”陳蔓重新發動車子，沖他擺了擺手，“下次別喝這么多，一個人在外面，別讓自己太狼狽。”
尾燈消失在路口盡頭。
周放站在樓下的陰影里，沒有上樓。
他掏出手機，退出那個偽裝成代駕排隊界面的錄音軟件，儲存，命名——0615-陳蔓。
然后他打開備忘錄，在“調查進度”一欄下新起了一行：
“第1天。她主動找到我。她在撒謊。”
發完這句話，他正準備上樓，忽然注意到一輛黑色的商務車從剛才就一直停在小區對面的馬路邊。車沒熄火，大燈暗著，隱隱能看到駕駛座上坐著一個人影。
周放的心跳漏了半拍。
他沒有多看，轉身快步走進樓道，在二樓拐角的窗戶往外看。那輛車還停在原地，大概過了兩分鐘，才緩緩駛離。
周放靠著墻壁，呼吸急促起來。
是巧合？還是陳蔓惹了什么麻煩，連帶牽連到了他？
手機亮了一下，是一條新消息。他點開，陌生號碼。
“周放，我是陳蔓。今天見你很高興。你長大了很多。”
下面緊跟著第二條：
“以后別來找我了。”
周放盯著屏幕上的兩行字，拇指懸在鍵盤上方。
最終他沒有回復，而是把兩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