婚禮那天，我穿著婚紗站在三百多位賓客面前，以為自己要迎接全場祝福。
婆婆忽然搶過話筒，掐著我的手臂笑著開口：
“清清，你表個態，那八十八萬嫁妝拿出來，先給你小叔湊彩禮，以后才算真進了我們陳家的門?！?br>她說得輕巧，好像那筆錢本來就不該是我的。
我看向身邊的男人，他低著頭，一聲不吭。
主桌上，我爸媽筷子已經放下了，臉色鐵青。
司儀把話筒遞到我嘴邊，聲音都在發抖：“新娘，這事兒，你同意嗎？”
全場安靜得嚇人，所有人都在等我的回答。
我笑了。
“行啊，我給?！蔽铱粗牌耪f，“但我有三個條件，聽完你再決定，這錢你敢不敢拿。”
司儀老黃臉上的笑已經僵得快掉下來。
他在縣城主持婚禮十幾年，見過新郎喝多，見過伴娘吵架，也見過娘家人臨時加彩禮。
可這種敬茶時當眾逼新娘掏嫁妝養小叔子的，他頭一回碰見。
“媽，您請說?！?br>我保持著新娘該有的笑，聲音平穩得像什么都沒發生。
婚紗底下，我的手把裙擺抓出一道道死褶。
婆婆孫桂蘭清了清嗓子，把小兒子陳景亮往前拽了一把。
陳景亮二十七歲，頭發抹得油亮，西裝是陳景然婚前剛給他買的。褲腳短了一截，露出紅襪子。他站在敬茶臺邊，眼神直往我爸媽那桌瞟。
“清清啊?！?br>孫桂蘭把嗓門提了半分，后排靠門吃瓜子的親戚都能聽清。
“景亮談了個姑娘，人家家里要十八萬八彩禮，還要一輛車?！?br>她拍拍我的手背，動作看起來親熱。
“你也知道，咱家為了景然娶你，已經掏空了。”
我心里一點點沉下去。
我媽坐在主桌，手已經摸到包帶上。
我爸按住她，臉色比鍋底還黑。
“所以呢，媽是這么想的?！?br>孫桂蘭的話還在繼續，每個字都像往我爸媽臉上扔泥巴。
“你那八十八萬嫁妝，先拿出來。”
“給景亮把婚事定了?！?br>“你們小兩口還年輕，錢以后再掙。”
她停了停，拿眼睛掃過臺下。
“不如就趁今天，親戚朋友都在，做個見證。”
“這錢給了，咱們陳家從此拿你當親閨女?！?br>“要是不拿?！?br>她笑意淡了半截。
“那就是還沒把陳家當自己家。”
大廳里靜得能聽見后廚洗盤子的水聲。
老黃握著話筒，手背上汗珠一顆顆冒出來。
“阿姨，這個。”
他硬著頭皮想往回圓。
“今天是大喜日子，要不咱先把敬茶敬完?！?br>“大喜日子才要把規矩立好。”
孫桂蘭打斷他。
“媳婦進門，先敬公婆，再幫兄弟，這才像一家人?！?br>她轉回來看我，眼神里的催促藏都不藏。
“清清，你說是不是這個理？”
陳景然終于抬起頭，看了我一眼。
那一眼里有愧疚，有害怕，還有我從沒見過的躲閃。
他只看了兩秒，又低下頭，像臺上這出戲跟他沒關系。
我忽然想起三個月前，他站在我家電器店門口，淋著雨等我關門。
他說：“清清，我媽嘴硬心軟。你嫁過去，她一定疼你?！?br>我那時信了。
現在想想，那場雨真大，大到把我腦子也泡糊涂了。
“媽?！?br>我聽見自己的聲音，還算穩。
“這事，您之前沒跟我提過?！?br>“現在提也不晚呀。”
孫桂蘭的笑紋絲不動。
“進了門再說進門話，沒毛病?！?br>她朝主桌揚了揚下巴。
“**媽既然給了八十八萬嫁妝，說明疼你?！?br>“疼閨女的人，肯定也盼著閨女在婆家站穩?！?br>我爸猛地站起來。
椅子腿在地上刮出刺耳的響。
“孫桂蘭，你這叫什么話？”
我媽也站起來，氣得聲音發啞。
“那錢是我們給清清傍身的，不是給你家小兒子娶媳婦的！”
陳景然的父親陳大勇端著酒杯起身，臉上堆著笑。
“親家，別動氣，別動氣?！?br>“今天這么多人呢，孩子們的事好商量?！?br>我看著陳大勇。
婚前談彩禮時，他也是這么笑的。
他說陳家條件一般，拿不出太多，但一定不會虧待我。
我爸媽心軟，彩禮只要了六萬六，又賠了八十八萬嫁妝，還有一輛新車。
車鑰匙上午剛交到陳景然手里。
孫桂蘭那時候摸著車標笑，夸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