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靜了兩秒。
一個姓周的年輕員工小聲說："沈姐，顧總可能就是氣話，你別當真。"
"她不是氣話，她是威脅。"蘇雪的聲音不大，但恰好每個人都聽得見，"林姐一直覺得我回來是搶她位子的。這次拿退股做要挾，不過是想逼陸澤在我和她之間選一個。"
旁邊幾個員工開始附和。
"也是，海豚。不對，過山車運營三年了，沒出過事。"
"林總工這次確實太沖動了。"
"蘇總監那邊國慶方案已經做了一個月了，這時候停運，前面全白干。"
我在這個樂園干了三年，從一個小檢測員做到安全總工，親手建起整套安檢流程。但最近一個月，自從蘇雪來了之后，陸澤什么事都聽她的。
這些員工不瞎，風向變了，他們自然知道跟誰站。
沒人幫我說半句話。
"顧念。不對。林夏。"
陸澤糾正了一下自己，聲音更冷了，"你要退股可以。協議我簽。但有一個條件，你必須撤掉停運通知，在員工群里公開承認是你判斷失誤，向雪兒道歉。"
我笑了一下。
"道歉就算了。但你們要繼續運行天際飛龍，得簽一樣東西。"
我從工具包里掏出第二份文件。
一份設備強制運行同意書。
上面寫得很清楚：無視安全總工的停運建議，由簽字人承擔一切運行后果。
"誰簽字，出了事誰擔責。"
陸澤拿起筆剛要簽，蘇雪攔住了他。
"我來簽。"
她接過筆，在簽字欄寫下了"蘇雪"兩個字，字跡流暢好看。
簽完之后，她把文件推回給我，語氣平靜："林姐，我是專業的。這條裂紋我也看過了，根本沒你說的那么嚴重。你拿這種文件出來，不過是想留個把柄。"
"但我不怕。因為天際飛龍根本不會出事。"
我把同意書折好，放進包里，沒有再說話。
陸澤立刻讓行政拿來退股協議正式版本。
簽字。
按手印。
全程不到三分鐘。
我摘下掛在胸口的工牌，放在檢修臺上，轉身往外走。
身后傳來蘇雪的聲音："陸澤，你放心，有我在，樂園會越來越好的。國慶狂歡節的方案我改了三版了，保證超出預期。"
陸澤的聲音帶著明顯的溫柔："雪兒，辛苦你了。"
蘇雪又加了一句："有些人的位子啊，一直就是占著不該占的。走了反倒干凈。"
這話是說給我聽的。
我沒回頭。
走出樂園大門時，手機響了一聲。
是陳師傅。星河樂園干了二十年的老維修工。
消息只有四個字："你沒說錯。"
我看了一眼，把手機裝進兜里，攔了一輛出租車。
回到家。
退股款很快到了賬上。
同時，星河樂園在會員大群里發了一條公告。
"因安全總工林夏個人判斷失誤，擅自發布天際飛龍停運通知，對各位游客造成困擾，樂園深表歉意。林夏已被**職務。國慶狂歡節一切照常，天際飛龍正常運行。為表歉意，前五百名預約游客享受半價優惠，今晚八點開搶。"
群里立刻炸了。
"太好了，本來還擔心天際飛龍停了呢。"
"林夏是不是那個整天板著臉查這查那的女的？終于走了，每次去玩都被她攔著不讓上。"
"半價！沖！"
我在群里發了一條消息。
"各位，我是林夏。我查了九年的游樂設備安全，從來沒有誤判過。天際飛龍的承重軸確實存在嚴重隱患。國慶期間，去哪里玩都可以，別坐這臺過山車。"
消息發出去三秒，我被踢出了群。
緊接著陸澤打來電話。
"林夏，你都退股了，還要鬧到什么地步？是見不得雪兒好是嗎？"
他的聲音里全是厭煩。
我靠在沙發上，平靜地說："跟你在一起三年，我什么性格你清楚。我不會拿安全問題開玩笑，更不會拿這種事去針對任何人。"
"行了行了，我懶得跟你掰扯。你現在立刻在朋友圈發一條**，承認是自己失誤，給樂園道歉。"
"不可能。"
"那你就等著收律師函吧。你發的那條消息已經截圖了，影響了樂園的正常經營，算你惡意詆毀。"
電話掛了。
我把手機放在茶幾上，看著天花板發了一會兒呆。
三年前，星河樂園還只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