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我的紫藤花！她竟然讓人剪了！」
「那是我養的靈魚！她居然讓人撈出來燉湯了？！」
我一把捂住紙人的嘴。
「閉嘴，你想把全府的家丁都招來嗎？」
裴瓊只能發出嗚嗚的聲音，委屈得直掉眼淚。
我們在后花園的涼亭里，找到了那個假裴瓊。
她正坐在石凳上，手里拿著一卷書，姿態優雅得挑不出一點毛病。
原來的裴瓊是個連三字經都背不全的草包，現在這個居然在看《四國策》，而且看得津津有味。
「裝模作樣！」裴瓊在我肩膀上咬牙切齒。
涼亭外傳來一陣腳步聲。
一個穿著白衣，背著長劍的年輕男子走了過來。
來人走起路來像是一把出鞘的寒劍。
正是蒼梧城第一劍修，景闌。
「景闌哥哥！」裴瓊激動得差點從我肩膀上掉下去，「他來看我了！他一定能認出那個是假貨！」
我冷眼旁觀。
假裴瓊放下書，站起身，盈盈一拜。
「景公子。」
聲音溫婉柔和，和裴瓊平時那破鑼嗓子簡直判若兩人。
景闌微微皺眉，看著她。
「你今日，有些不同。」
裴瓊激動了：「看吧！我就說他能認出來！」
假裴瓊微微一笑，眼波流轉：「哪里不同？」
景闌沉默了片刻。
「以前你見到我，總是大呼小叫，還要往我身上撲。今日倒是規矩了許多。」
「人總是要長大的。」假裴瓊低垂著眼眸，一副**的模樣，「何況我們婚期將近，我也該學著做一個端莊的妻子了。」
景闌的眉頭舒展開來，眼中甚至閃過一絲欣慰。
「你能如此想，甚好。之前那副字畫，我很喜歡。」
裴瓊在我肩膀上石化了。
「他……他瞎了嗎？！」小紙人崩潰地揪著自己的紙頭發，「我都變了個人了，他居然覺得甚好？！」
我嘆了口氣，在心里默默給這位劍修點了一排蠟。
男人啊，有時候真的是一種只看皮相的蠢貨。
就在這時，假裴瓊的目光不經意地朝我們這邊掃了過來。
我立刻屏住呼吸。
畫魅的感知比一般鬼怪要敏銳得多，雖然我有隱身符，但難保不會被她察覺到什么。
她盯著我們藏身的假山看了一會兒，突然勾起嘴角，露出了一個詭異的笑容。
那是屬于捕獵者的笑容。
她發現我們了。
我一把捏住肩膀上的小紙人，轉身就走。
「怎么了怎么了？跑什么？」裴瓊還在狀況外。
「她看到你了。」我壓低聲音，加快了腳步。
「看到就看到唄！我正好當面拆穿她！」
「你現在是個紙人，她一口氣就能把你吹到護城河里去。而且……」
我回頭看了一眼。
那個假裴瓊還站在原地，并沒有追上來。
但我能感覺到，一股陰冷的視線一直黏在我的背上。
這不是一般的畫魅。
普通的畫魅附身后，需要很長一段時間來適應活人的身體，而且十分畏懼陽光。
但這只畫魅，不僅在陽光下行動自如，甚至還能察覺到我貼了高級隱身符的氣息。
「你買的那幅《游春圖》，到底是從哪兒來的？」我問裴瓊。
「就……就是一個普通的游商啊。穿得破破爛爛的，說家里急用錢，才把祖傳的字畫拿出來賣。」
「長什么樣？」
「沒看清，他一直低著頭，還戴著個斗笠。」裴瓊想了想，突然補充道，「不過他身上有股很奇怪的味道，有點像……下雨天的泥土味。」
泥土味。
我停下腳步。
事情麻煩了。
這不是普通的游商，這是地府的‘撈**’。
專門在人間收集那些沾染了極重陰氣或者怨氣的古物，然后再高價賣給不知情的凡人，以此來獲取暴利和壽命。
如果是‘撈**’流出來的東西，那這幅《游春圖》里的畫魅，絕對不是自然生出來的精怪，而是被人刻意煉制出來的煞。
有人在針對裴家。或者說，在針對裴瓊。
「姐姐，你怎么不走了？」裴瓊在我手里掙扎。
「因為我們出不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