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帶出來的助理成了分公司總經理，第一件事就是把我調去外省倉庫，年薪從八十六萬壓到十四萬。
他說："宋工，南嶺新倉缺個坐鎮的人，您最合適。"
我當場遞了辭職信。
第二天早上，手機響到發燙。
他發來九十九多條消息。
第一句是："宋工，您先別走，那份核心驗收資料只有您知道放在哪。"
"宋工，集團決定啟動南嶺倉儲中心，這個重擔，只有您能挑。"
顧承安把調令推到我面前。
我看著紙上的字。
常駐南嶺。
崗位，技術支援顧問。
年薪，十四萬。
我在恒筑物流科技干了十七年，從一線維護員做到華東技術總監，帶過八十多個項目，手底下最忙的時候有六十多人。
顧承安，是我親手帶出來的徒弟。
三年前，他還會拿著方案來問我："宋工，這里客戶要是追問，我該怎么答？"
現在，他坐在總經理辦公室里，穿著新西裝，叫我去外省守倉庫。
我把調令合上。
"顧總，這算升職？"
他笑了笑。
"宋工，別說得這么難聽。公司信任您，才把新倉交給您。"
"年薪從八十六萬到十四萬，也叫信任？"
他手指點了點桌面。
"南嶺當地薪酬標準就這樣，您是老員工，要理解公司。"
我看著他。
"我兒子今年初三，我妻子剛做完手術復查，你讓我常駐外?。?
顧承安低頭翻文件。
"家里困難，公司可以理解，但崗位安排不能因為個人原因停下。"
"那我不去。"
他終于抬頭。
"宋工，您別讓我難做。"
我笑了。
"我沒讓你難做。"
我從包里拿出辭職信，放到他桌上。
"顧總，我辭職。"
顧承安的手停住了。
他似乎沒想到我會這么快。
"宋工，你冷靜點。"
"我很冷靜。"
"你在公司十七年，離開這里，你還能去哪？"
我拿起工牌。
"這句話，你六年前剛來時，也有人對你說過。"
他沒接話。
我把工牌放下。
"當時是我把你留下來的。"
辦公室安靜了兩秒。
顧承**下臉。
"宋工，別把過去的情分掛在嘴邊。公司不是講人情的地方。"
"巧了。"
我轉身。
"我也不想講了。"
人事經理許曼站在門口。
她手里抱著文件夾，看見我出來，立刻低頭。
"宋總監，手續我給您辦。"
顧承安在里面喊了一聲。
"許曼，按自動離職流程走。"
許曼抬頭看了我一眼。
我說："按辭職流程。"
她聲音低了些。
"顧總剛才交代，您的離職證明上，原因寫不服從調配。"
我停下腳步。
"他這么急？"
許曼沒答。
顧承安從辦公室里出來。
"宋工，你如果現在收回辭職信，我可以當這事沒發生。"
"不必。"
"你確定？"
"確定。"
他盯著我。
"公司很多項目資料，都還在你手上。你最好交接清楚。"
"該交的，我一份不少。"
"那份云倉驗收底稿呢？"
我看著他。
"什么底稿？"
顧承安臉上的笑少了一點。
"宋工，別裝糊涂。"
"我只知道，公司所有資料都在系統里。"
我抬手按了電梯。
"如果系統里沒有，那就問負責接手的人。"
電梯門開了。
我走進去。
顧承安站在外面，語氣壓低。
"宋硯舟，你別后悔。"
我按下一樓。
"顧承安，后悔這事，輪不到我先。"
電梯門合上前，我看見許曼臉都白了。
手機震了一下。
是妻子林知宜發來的消息。
"辦完了嗎？我燉了湯。"
我回了一個字。
"完。"
門衛老邱看見我抱著紙箱出來，趕緊跑過來。
"宋總監，您這是？"
"走了。"
他愣了。
"真走？"
"真走。"
老邱把煙塞回口袋。
"這公司沒您，多少老客戶能認他們？"
我笑了笑。
"客戶認的是活，不是人。"
老邱急了。
"可那些活，都是您撐起來的。"
我沒再說。
樓下幾個老同事追出來。
老周喊我。
"老宋，你別沖動，顧承安那小子就是想逼你低頭。"
我說："他逼錯人了。"
老周咬牙。
"當年他寫不出方案，是你熬夜幫他改?？蛻袅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