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兒捧著錄取通知書沖進門的時候，我沒有笑。四十分鐘前，她班主任趙老師從自家六樓墜下，臨死前給我發了最后一條消息：通知書是假的。三天后，兩個陌生男人坐在飯店包間里，朝我報了個數，九萬。同樣收到假通知書的三戶人家，另外兩家已經交了錢。我沒交。我兜里全部家當，四萬出頭。可這不是錢的事。趙老師用命告訴我的真相，我不能裝沒聽見。
......
-正文：
第一章
"媽！媽！我考上了！"
程小禾推開門沖進來的時候，手里高舉著一個紅色信封，頭發被風吹得亂七八糟，滿臉通紅。
"錦城大學！媽，錦城大學！"
她把信封塞進我手里，在我面前跳了兩下，眼睛亮得不像話。
信封是厚的，燙金字，拿在手里沉得不正常。
我的手指抖起來。
四十分鐘前，趙老師給我發了最后一條信息。
"林敏，通知書是假的。對不起。"
然后家長群就瘋了。
趙老師從自家那棟老樓的六樓掉了下去。
群里有人發了現場照片，水泥地上一雙黑色布鞋，鞋跟磨得很薄，我上個月家長會見她穿過。
"媽？"小禾停下來，"你怎么不說話？"
我使勁咽了口唾沫。
看著女兒臉上那股興奮勁，十八歲女孩的驕傲和期待全掛在臉上，藏都藏不住。
"高興。"我把嘴角往上提，"媽太高興了。"
小禾一下子撲過來，胳膊箍住我的腰。
"媽，我跟你說，錦城大學的校園可大了！食堂有四個！宿舍帶獨衛！媽，等我畢業了賺了錢，咱搬家，搬大房子！"
我抱住她，手搭在她后背上，一下一下地拍。
"好。"
手里那個紅信封被我捏皺了邊。
我把它展開，放在餐桌上。
"錦城大學"四個字在燈光下反著光。
我叫林敏，四十二歲。
程小禾是我唯一的女兒。
她爸程志強在她十歲那年跟同事好上了，凈身出戶他不干，官司打了半年，**把這套四十三平的老房子判給了我，他每月付一千五的撫養費。
之后我在超市做白班收銀，晚上接縫補的活。
誰家窗簾要改、誰家校服要縮邊，我都接。
苦不苦？
說不苦是假的。
但小禾爭氣，成績年級前十，從沒讓**過心。
趙老師是小禾高三的班主任，教數學，三十七歲。
瘦，話少，每次家長會都穿那雙黑布鞋，講話輕聲細語。
小禾說趙老師對她特別好，放學了還給她單獨講題。
兩個月前，趙老師突然找到我。
"小禾媽媽，有件事我想跟你說。"
她站在學校傳達室門口，手指不停地搓衣角。
"錦城大學今年競爭很大，小禾成績好，但萬一差那么幾分……我有個親戚在那邊招生辦，也許能幫忙打個招呼。"
我當時就覺得不對。
"趙老師，我們家條件是差，但**的事，該考多少就多少。小禾能上就上，上不了就復讀。"
趙老師低下頭。
"如果……不用花錢呢？純幫忙。"
"趙老師，天底下沒有白幫的忙。您是不是碰上什么難事了？"
她臉一白，連退兩步。
"沒有沒有，我就隨口一說。當我沒提過。"
轉身走了。
那之后她再沒提這茬。
小禾六月考完，分數出來，比錦城大學去年錄取線高了十二分。
我高興得在超市打翻了一箱牛奶。
接著就是到處籌錢湊學費。
親戚借了一圈，還差兩萬多。
最后把我媽留下的一對銀鐲子賣了，才勉強湊齊。
今天中午，快遞員敲門的時候，我正在陽臺上疊衣服。
我擦著手去簽收，剛拿到信封，手機就響了。
趙老師。
"林敏，通知書收到了嗎？"
她的聲音飄飄忽忽的，像隔了一層什么東西。
"剛拿到，還沒拆。趙老師，真感謝您這三年……"
"別拆。"
她打斷我，喘了一口氣。
"別讓小禾看見。那個通知書……是假的。"
第二章
我站在陽臺上，風把晾著的床單吹得啪啪響。
"什么意思？"
"錦城大學的錄取流程還沒走完，正式通知書要月底才寄。"趙老師的聲音在抖，"你手里那個，是我……找人偽造的。"
洗衣機在腳邊嗡嗡轉。
我攥緊手機，腦子里嗡的一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