過五家。
她報了預訂的名字，服務員領她到了一個靠窗的兩人位。她坐下來，把包放在旁邊的椅子上，拿出手機看了一眼。
他還沒發消息說到了。
她點開“恰好”的聊天框，翻了一遍他們這幾天的聊天記錄。從“你好”開始，到“你猜我今天遇到什么”結束，中間塞滿了各種亂七八糟的東西——他拍的一張老城區的貓，她說那個角度不對；他說建筑師的職業病就是看到什么都想糾正；她說你來拍我的設計，我保證你挑不出毛病；他說我不敢，我怕你讓我返工。
聊天記錄翻到底，她發現了一件事。
他們聊了這么多天，居然沒有交換過照片。
她不知道他長什么樣。
這個名字突然蹦出來的時候，她愣了一下。不知道長什么樣有什么關系呢？聊天的時候吸引她的是說話的方式，不是臉。她反復跟自己確認這一點，手指無意識地在手機殼上敲了三下。
手機震了。
行走的相機：我到了。靠窗的位置？
林青璇下意識地抬起頭，看向餐廳入口——
然后她的呼吸卡住了。
入口處站著一個男人，穿著一件深藍色的薄外套，里面是一件白色的圓領T恤，背著一個舊帆布包，脖子上掛著一臺膠片機。他的頭發有點長，額前的碎發微微遮住了眉骨，整個人看起來像是剛從某個南方小鎮的火車站走出來。
是蘇景琛。
她的房東。她的毒舌房東。那個說她做菜像是在完成KPI的毒舌房東。
蘇景琛也看到了她。
他的表情變化非常微妙——先是微微皺眉，像是在分辨一個模糊的影像，然后眉頭舒展開，眼睛睜大了一點，最后嘴角慢慢彎起一個弧度，那個弧度里有驚訝，有不可思議，還有一點“我就知道會這樣”的認命感。
他走到她對面，拉開椅子坐下，把帆布包放在旁邊。兩個人對視了三秒鐘，整個餐廳的聲音好像都被調成了靜音。
林青璇先開口了。
“你——”
“你——”他同時開口。
“你先說。”他說。
“你就是‘行走的相機’？”
“你是‘畫圖不熬夜’？”
他們互相看著對方，沉默了大概兩秒鐘。然后林青璇深吸了一口氣，拿起了桌上的水杯，喝了一口水，把水杯放下。
“所以，”她說，聲音平靜得像在匯報方案，“你在網上跟我聊了三天，現實生活里跟我住了三個月，你從來沒想過——你聊天的對象可能就是住在你隔壁的那個人？”
“你也沒想過。”他說。
“我——”
“你也沒認出來。”他強調了一遍，“你的觀察力不是挺強的嗎？你給所有東西都做用戶畫像。”
林青璇張了張嘴，發現自己居然找不到反駁的話。她確實沒想到。她對著聊天記錄翻來覆去看了那么多遍，從來沒把那個會說“你的眉頭會皺成什么形狀”的人和眼前這個把披薩剩到第二天的人聯系在一起。
“所以，”蘇景琛靠回椅背，看著她，臉上帶著一種她從未見過的表情——不是毒舌，不是調侃，而是某種介于好笑和無奈之間的東西，“我們的第一次約會，是以房東和租客的身份開始的？”
“這不是約會。”林青璇脫口而出。
“那你涂口紅干嘛？”
她攥緊了手里的水杯。“能不能——我們能不能假裝不認識？”
“你打算怎么假裝？”蘇景琛看了一眼四周，“我們住同一個房子，你讓我在餐廳里假裝第一次見你？”
“對。”
“林青璇，你的邏輯呢？你的動線呢？你的Excel表格呢？”
她咬了咬牙。“那你走吧，就當今天沒來過。”
“我來都來了。”他說，然后拿起桌上的菜單，翻開，“點菜吧，**最愛的餐廳，應該有**最愛的菜。”
林青璇看著他翻菜單的樣子，腦子里只有一個想法——這是她二十八年來遇到的最荒誕的事情。比**在超市里認錯人更荒誕，比她上一次相親對象說自己“信星座”更荒誕。
“你點吧，”她說，“我吃不下了。”
蘇景琛從菜單后面抬起眼睛看了她一眼，然后把菜單合上，放到了一邊。
“林青璇。”他叫她名字的時候，語氣忽然正經了那么一點。
“干嘛？”
“我問你一個問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