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反駁，膽子也大了些，開始跟楊婷聊起車間的事。
楊婷給他剝蝦。
一只。
兩只。
三只。
她手指沾著蝦殼上的紅油，拿起一只蝦，剝完殼，放在孫凱的碗里。
動作極其自然。
劉老太看著這一幕，表情有點不自在，但很快又堆起笑臉。
“小孫啊，你們車間有沒有合適的姑娘？阿姨幫你介紹一個。”
孫凱笑了笑：“阿姨，我這條件哪敢想那些，先攢幾年錢再說吧。”
楊婷在旁邊插嘴：“攢什么錢？你那點工資夠干啥？嫂子這邊有套房子，等你哥......”她說到一半，突然閉了嘴。
偏頭看了我一眼。
我也看著她。
空氣凝了三秒鐘。
劉老太連忙打圓場：“來來來，喝湯喝湯，這排骨燉了一下午。”
我站起身。
端起灶臺上那碗剛出鍋的雞湯。
滾燙。
碗底燙得發白。
我走過去，遞到孫凱面前。
“小孫，哥也不是不講理的人。”
“昨天是哥沖動了，這碗湯算是賠罪。”
孫凱愣住。
楊婷眼睛亮了起來：“磊子，你想通了？”
她臉上的笑容很真，真得刺眼。
“喝，我喂你，你手不方便。”
我端著碗，往孫凱嘴邊送。
孫凱下意識往后躲了一下。
“哥，我自己......”
他伸出左手想接碗。
我手腕微微一抖。
滾燙的雞湯朝著他右邊大腿的方向潑去。
要是正常人，看見滾湯要潑到身上，第一反應肯定是躲。
要是右手真骨折的人，躲不了，只能硬挨著燙。
但孫凱沒躲。
他突然爆了句粗口，從繃帶里猛地抽出那條“骨折”的右手。
一把抓住了碗壁。
碗壁太燙，他又抓得太用力。
碗當場裂開。
雞湯四濺。
灑了他一褲子。
“**！”
孫凱從椅子上彈起來，右手甩了兩下，又迅速塞回了繃帶里。
整**作，干凈利落。
一點骨折的樣子都沒有。
楊婷臉色瞬間變了。
她撲過來，撞翻了桌子角。
盆碗落地，碎了一地。
劉老太尖叫著往后躲。
整個飯桌一片狼藉。
“周磊你有病啊！”
楊婷一邊扶住桌子，一邊用腳把地上的碎片往遠處踢：“你想燙死人是不是？有你這么賠罪的？”
劉老太也緩過神來，指著我就罵：“你這孩子怎么這么歹毒？人家小孫手都傷成那樣了，你還拿熱湯潑他？”
“你安的什么心？”
“我女兒嫁給你真是瞎了眼！”
三個人吵成一團。
孫凱蹲在角落里，捂著右胳膊，又開始裝疼。
齜牙咧嘴地哼哼。
我看著地上的瓷碗碎片。
碎成了七八片。
有一片上，沾著油花和血絲。
是孫凱抓碗時割破手指留下的。
楊婷撲過去，抓著孫凱的手看：“流血了！快，我去拿創可貼！”
她從抽屜里翻出創可貼，小心翼翼地給孫凱貼上。
眼淚掉下來了。
“都是嫂子不好，讓你受委屈了。”
她轉頭看我，眼神像刀子：“周磊，你現在滿意了？”
我看著這一切。
胃里翻涌。
但我忍住了。
“我看小孫的手，反應還挺快的。”
我淡淡說了一句。
孫凱愣了一下，趕緊解釋：“剛才是本能，人遇到危險肯定會有應激反應，我這手現在又開始疼了......”
他一邊說一邊倒吸冷氣。
楊婷護住他：“你管人家什么反應？你就是想害人！你就是心理**！”
劉老太開始收拾地上的狼藉，一邊收一邊罵：“這飯沒法吃了，小婷啊，跟媽回去住幾天，讓這個***自己過日子去。”
楊婷低著頭，不說話。
孫凱站起身：“阿姨，嫂子，我還是先回去吧，在這里只會讓哥更不高興。”
他往外走。
走到門口，回頭看了我一眼。
嘴角的弧度很小，但我看得很清楚。
得意。
挑釁。
一個二十出頭的小混混，占了他房東的老婆，吃著他房東的飯，戴著他房東老婆貼的創可貼。
然后得意洋洋地看著他房東。
他以為我會發火。
會沖上去打他。
那樣的話，楊婷就可以光明正大地報警。
劉老太就是證人。
他家暴。
我毀了。
但我沒有。
我只是彎腰撿起地上的碎碗。
扔進了垃圾桶。
然后轉過身，走回臥室。
鎖上門。
客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