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患者咳嗽是因為肺部積液，聲音發悶，帶著水聲。
她那個咳法，是干咳，來自喉嚨，用力過猛還岔了一下氣，自己差點笑出來。
我的丈夫和他的全家人，給我演了一出逼捐大戲。
除夕夜，在年夜飯的桌子上，當著十幾個親戚的面。
行。
這場戲，我接了。
但接下來的劇本，由我來寫。
飯局散了之后，我回到臥室把門鎖上。
周浩在外面敲門："老婆，你開門，咱倆說說話。"
"我累了，明天再說。"
他還想說什么，被錢桂蘭拉走了。
我聽到錢桂蘭壓低聲音的耳語："別逼她，讓她緩緩。明天趁熱打鐵，趕緊帶小婉去她醫院做配型。"
周浩嗯了一聲。
他們的腳步聲遠了。
我坐在床邊，從手機里翻出一個號碼。
是我大學同學趙薇薇，三院腎內科的主治醫生。
我編輯了一條消息："薇薇，幫我查一個人的就診記錄。周婉，女，二十二歲。看看她近半年在你們科室有沒有掛過號。"
消息發出去之后，我把手機放在枕頭旁邊，躺下來盯著天花板。
窗外煙花聲此起彼伏。
別人家的除夕夜，團圓。
我的除夕夜，一群人圍著我拆骨抽髓。
第二天是大年初一。
一早起來，錢桂蘭的態度來了個一百八十度大轉彎。
她系著圍裙站在廚房里，鍋里煮著湯圓，桌上擺了六個菜，葷素搭配，熱氣騰騰。
"知予，快來吃。媽特意給你做了你愛吃的桂花糯米藕。"
我在這個家住了一年半，這是她第一次給我做我愛吃的菜。
甚至她根本不知道我愛吃桂花糯米藕，這是周浩告訴她的。
因為昨天晚上我"答應"了。
我坐下來，夾了一塊藕。
"媽，味道不錯。"
錢桂蘭笑得滿臉褶子："你喜歡媽天天給你做。"
她轉著手腕上的玉鐲，試探著開口："知予啊，初三小婉想去你們醫院查一下身體。你能不能幫忙安排一下？"
我嚼著藕片，沒有馬上回答。
周浩在旁邊使勁給我使眼色。
"行，我聯系一下。"我說，"不過年后醫院才正式上班，最快也得初七。"
"初七就初七！"錢桂蘭拍了一下手，"反正小婉的病又不是一天兩天了，多等幾天沒事。"
我心里記下了這句話。
一個"最多撐半年"的腎衰竭晚期患者，你說多等幾天沒事？
這就好比一個人掉進河里快淹死了，岸上的人說"別急，等我把這集電視劇看完再救"。
初一到初六，錢桂蘭對我好得離譜。
做飯、拖地、洗衣服，以前她碰都不碰的家務，這幾天全搶著干了。
甚至有一天晚上，她端著一碗銀耳湯推開我的臥室門："知予，喝碗湯，補補身子。"
"你以后可是要上手術臺的人，身體得養好。"
這句話信息量很大。
她說的不是"你以后要少個腎"，而是"你要上手術臺"。
在她的計劃里，我不是去做一個檢查，而是確定要躺上手術臺把腎摘出來。
周浩那幾天也殷勤得不正常。
主動洗碗，主動倒垃圾，甚至在我看文獻的時候端了一杯熱牛奶放在我桌上。
"老婆，辛苦了。"
我看著他的臉，想起了我們戀愛時他追我的樣子。
一模一樣的噓寒問暖，一模一樣的體貼周到。
區別是，那次追我是為了騙我出錢買房。
這次是為了騙我出一個腎。
初三那天，我的手機響了。
趙薇薇的消息回來了。
"查了，周婉近一年在我們醫院沒有任何就診記錄。不光腎內科，所有科室都沒有。你確定她說的是我們醫院？"
我盯著這條消息看了五秒鐘，然后把聊天記錄刪掉了。
意料之中。
但我沒有聲張。
因為我還想知道更多。
她們到底想騙多少錢？背后還有沒有別人？這個局是誰設計的？
我要一個一個地查清楚。
然后，一口一口地喂回去。
初七，醫院開門。
我提前一天聯系了檢驗科的小陳。
小陳是我帶過的實習生，現在在檢驗科當**，做事仔細，嘴也嚴。
"小陳，明天有個病人來做腎功能**，是我家屬。你親自抽血，結果出來先給我看。"
"沈老師，沒問題。"小陳答得干脆。
初七早上八點，我帶著周婉走進了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