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怕你住校，怕你認(rèn)識很多我不認(rèn)識的人。”她低著頭，聲音發(fā)啞，“我一不舒服，爸媽會慌，可最后守在我門口的人都是你。我那時候覺得，你要是有自己的事，就不會管我了。”
我想笑，嘴角卻怎么都扯不起來。
“所以呢？”
“所以我壞過。”
溫見月抬頭看著我，眼睛紅得厲害。
“初一那年你要去市里畫展，我前一天晚上說胸口悶，其實沒有那么嚴(yán)重。我知道你會留下來。”
我手指一僵。
那次畫展，我的畫入選了市少兒美術(shù)展。老師說那是我第一次有機會見到真正的美院教授點評作品。
我媽把行李都給我收好了。
溫見月晚上十點敲我的門，說胸口悶，說怕。
我陪她去醫(yī)院，第二天早上回來時，車已經(jīng)走了。
后來我再沒去過畫畫課。
我看著她，胸口某個舊地方被重新撕開，疼得我說不出話。
溫見月把那個藍(lán)色本子往我面前推。
“我后來記了。”
我翻開第一頁。
上面是歪歪扭扭的字，旁邊還有拼音。
姐姐今天沒去畫畫，因為我說胸口悶。她回來以后把顏料盒放進(jìn)柜子里，沒有哭。
第二頁。
姐姐冬令營面試沒去。媽媽說路太遠(yuǎn)，妹妹復(fù)查更重要。姐姐晚上在陽臺背單詞，背錯了好幾遍。
第三頁。
姐姐初三競賽課缺了三次。爸爸說她聰明，少聽幾節(jié)沒事。姐姐那次考了第二，回來在樓下坐到天黑。
一頁一頁，全是日期。
有些字跡幼稚，有些工整。前面寫著“姐姐今天”，后面變成了“溫照寧今天”。
我翻到中間，看到一行被水暈開的字。
我想讓姐姐陪我，可姐姐好像越來越少笑。
溫見月站在一旁，輕聲說：“我以前不敢給你看。”
“為什么現(xiàn)在敢了？”
“因為這次如果你留下來，就不是缺一次課，少一次比賽。”
她用力吸了一口氣。
“你會一直留下來。爸媽會覺得，只要他們說我需要你，你就哪兒也去不了。”
我合上本子。
“你今天撕表，是怕他們以后也這樣困你？”
她沒有否認(rèn)。
她終于像個真實的人，有私心，有害怕，也有一點遲來的羞恥。
“我怕。”
她說，“我怕他們以后也拿你來管我，說姐姐為了你犧牲這么多，你還敢不聽話。”
我看著她，忽然覺得荒唐。
這些年我一直以為溫見月是籠子外面的人。
她有最軟的床，最好的房間，最新的衣服，爸媽所有耐心和眼淚都給了她。
可原來她也站在籠子里，只是她那邊鋪了軟墊，掛了漂亮的簾子，所以小時候的我看不見欄桿。
我沒有說原諒。
也說不出口。
我把那個本子推回去。
“這些東西，對學(xué)校沒用。”
溫見月怔住。
“過去的事，老師管不了。就算你拿給所有人看，也只會有人說，那是爸媽安排，是我自己沒爭。”
她臉上那點光暗下去。
我拿起手機，把她今天打開的復(fù)查報告拍下來，又把地上的陪讀承諾書碎片按順序拼了幾張。
“有用的是現(xiàn)在。”
我看著她。
“明天爸去學(xué)校，肯定會說你離不開人照顧。你要是真想攔，就別只撕家里的表。”
溫見月攥緊本子。
“我去。”
“你想清楚。”我說，“到了老師面前，就不能再躲在毯子后面。爸媽會說你不懂事，會說你病剛穩(wěn)定，會說你被我?guī)牧恕！?br>她沉默幾秒，把毯子從肩上扯下來，搭到沙發(fā)扶手上。
“那我就不披了。”
樓上傳來房門打開的聲音。
我媽站在二樓，看著茶幾上的碎紙、手機里的照片，還有溫見月扔在沙發(fā)上的毯子。
她臉上沒有怒氣，反倒有一種讓我熟悉的平靜。
每次她打算把事情鬧到外人面前，讓外人來壓我時，都會露出這種表情。
“溫照寧。”她慢慢開口，“你真有本事。”
“**妹以前多乖的孩子，現(xiàn)在被你教成這樣。”
溫見月往前走了一步。
我攔住她。
我媽看見這個動作，笑了。
“你看，你自己也知道她身體弱，出事了你擔(dān)不起。”
那一刻我終于明白，明天學(xué)校那張桌子上，她會怎么說。
她不會說我不孝。
她會說我也默認(rèn)妹妹需要照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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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早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