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等宋瑾川睡著，我把它從垃圾桶里撿出來，用濕毛巾一點點擦掉殘漬。
金絲斷了二十多根，鴛鴦的眼睛只剩下左邊那只完整。
我把兩片對齊疊好，夾進行李箱最底層的牛皮紙袋里。
第二天上午，宋瑾川讓我去他公司確認婚宴場地的最終方案。
他的公司在市中心寫字樓的十七層，做高端私人定制。
我到的時候是十點二十。
一樓大堂圍了一圈人。
兩個穿制服的保安正拽著一個矮小的老人往門外推。
是奶奶。
她穿著昨天那件洗得泛白的藏青外套，手絹里鼓鼓囊囊包著一沓東西。
"大娘你到底找誰？這是商務寫字樓，不是收廢品的地方！"
保安的聲音很大，大堂里的白領們紛紛側目。
奶奶縮著肩膀，嘴唇直哆嗦。
"我找我孫女婿……他姓宋，在樓上開公司的……"
"姓宋的老板多了，你報個全名。"
"宋……宋瑾川。"
保安上下打量了她一眼，目光落在她沾著泥點的布鞋上。
我沒等保安開口，喊了一聲奶奶，推開人擠進去。
保安看了我一眼，沒松手。
奶奶看見我，眼眶一下紅了。
她使勁從保安手里把胳膊抽回來，整了整衣領，聲音壓得很低：
"棠棠，奶奶不是故意來鬧的。"
她把手絹打開給我看。
里面是一沓零錢。
十塊的、五塊的、一塊的，還有幾張皺得快要爛掉的五毛，用橡皮筋扎了三捆。
"昨天上了車才想起來，你三姑家湊的份子錢落在我兜里沒給你。我怕耽誤事，就中途下了車。"
"你中途下車？"
"在省城那站下的，想著今早再坐一班過來。車站候車室夜里不讓進，我就在外頭坐了一宿。"她搓了搓手，"憑著上回來的地址摸到這兒，門口的小伙子不讓進。"
電梯"叮"的一聲響。
VIP電梯的門開了。
宋瑾川走了出來。
他穿著裁剪精良的深灰西裝，右手邊跟著林瑤。
林瑤挽著他的胳膊，另一只手拎著一個藍色的方形紙袋，品牌logo是**千萬級定制珠寶店的標志。
金毛搖著尾巴跑在前面。
奶奶看見宋瑾川，立刻掙開我迎上去。
"孫女婿！"
她把手里那把攥得發潮的鈔票遞過去，嘴角擠出小心翼翼的笑。
"奶奶昨天上了火車才發現，走之前忘了把親戚們湊的份子錢給你。現在給你送過來。"
大堂安靜了一秒。
宋瑾川的臉色肉眼可見地僵了。
"宋總，這老**說是您家親戚？"保安問。
宋瑾川直視著***眼睛，語氣平淡得。
"不認識。哪來的撿破爛的，怎么放進來的？"
奶奶愣住了，舉著錢的手停在空中。
林瑤捂嘴笑了一聲，側身去拽金毛的牽引繩。
但金毛已經興奮地竄了出去。
六十多斤的大型犬全速沖向奶奶，兩只前爪直接拍在她胸口。
奶奶毫無防備地仰面摔倒在地磚上。
后腦勺磕出一聲悶響。
手絹散開，鈔票像紙片一樣飄落滿地。
林瑤拎著珠寶袋子尖叫了一聲。
"天哪，Lucky的指甲是不是磕到地板了？宋瑾川你快看看它！"
宋瑾川彎腰去查看金毛的爪子，頭都沒往奶奶那邊偏一下。
"趕緊清場，把這人弄出去。"他對保安說。
"別圍著了，影響公司形象。"
奶奶倒在地上，一邊摸索地上的零錢，一邊對著周圍不?？念^。
"對不起，對不起，我認錯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