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火為燭，照你殘魂------------------------------------------。，停得準。像有人在遠處敲鐵鍋，敲完就等，不急。，左腕的裂口還在滴水。不是雨水，是石壁滲的潮氣，順著骨頭縫往下淌。他想抬手擦，手指動不了。筋骨卡著，一動就散，像被誰用鈍刀子剁過，又拿線胡亂縫上。，燈芯又短了。燒得只剩半截，火苗一抖一抖，照著石臺正中的凹槽。那里積著血，干了又新，紅得發暗。，鞋底還沾著泥。右腳踝那塊布襪子上，一點褐，一點黃，是玄霄峰外剛下的雨。他沒看云野，也沒關門。風從門縫鉆進來，吹得油燈又晃了晃。燈油快見底了，燈芯偏著，火光在墻上投出個歪斜的人影。，左手掌心朝下，血從那道深口里滲出來。皮肉翻著，沒包扎，也沒上藥。血珠子順著指節往下滾，一滴，正好落進凹槽里。。，順著石紋爬，纏住云野的腳踝，又往上，繞過小腿，貼著皮肉往腰間走。不疼，也不*，就是涼，像貼了塊冰。，沒動。手還垂著，血還在滴。他低頭看了眼掌心，又抬頭看了眼窗外。。，停。。，一下。，一模一樣。，罵鹿灼忘恩負義，罵他偷了自己三百年的道基，罵他連個眼神都不給。可嘴張不開，舌頭僵得像凍在冰里的魚。他只能看。
看鹿灼的影子在墻上晃。
看那盞油燈，火苗又小了。
看門栓，松了，右邊那顆鐵釘，有點歪。
鹿灼轉身，走到墻角。那里有九盞魂燈，黑瓷的，矮矮的，燈盞里沒油，沒芯，只有灰。可每盞燈的燈芯位置，都插著一縷東西——細如發絲，半透明，像碎掉的月光。
那是云野的神識碎片。
鹿灼沒點火。他只是把左手掌心，輕輕按在第一盞燈上。
血滲進去。
燈芯，亮了。
一豆火，青白，不熱，不暖，像夜里墳頭的磷光。
第二盞。
第三盞。
他一盞一盞按過去，掌心的血已經干了，裂口結了痂，又被新血撐開。他沒停。血從指縫里滲，滴在石地上，一小灘，一小灘，像誰在夜里偷偷畫符。
云野在黑暗里看見了。
不是眼睛看見的。是魂里看見的。
鹿灼的每一滴血，都化成星屑，一粒一粒，滲進他潰散的魂魄。不是滋養，是縫補。像春泥護根，可這泥，是血，是命。
第五道雷，落了。
云野沒聽見聲音。
他只覺得胸腔一震，像有人從里頭砸了他一錘。
鹿灼站在門外，沒動。雷光劈在他背上，皮肉炸開，血霧噴在玄霄峰的石階上。他沒躲，沒喊，也沒回頭。
他只是抬手，五指一握，掌心那道深口，血涌得更快了。
然后，他反手一引。
雷力，被他拽著，拐了個彎，直直劈向寒獄的方向。
云野的身體，猛地一顫。
劇痛，不是從外頭來的。是從里頭炸開的。丹田空了，魂魄碎了，可偏偏，有一股溫熱，從骨髓里鉆出來，順著經脈，一路往上。
他聽見自己心跳。
和鹿灼，同步了。
一下。
再一下。
他忽然明白了。
他不是寄生者。
他是毒。
鎖在鹿灼命脈里的毒。
沒有他，鹿灼活不了。
沒有鹿灼，他早該死了。
雷聲停了。
風從門縫鉆進來，吹得油燈又晃了晃。燈芯快滅了，火苗縮成一點，顫著，不肯熄。
鹿灼沒進屋。
他站在門口，背對著云野，左手還垂著，血順著指尖，一滴，一滴，砸在門檻上。
石臺邊，那盞油燈，終于滅了。
黑了。
屋里暗下來。
云野看見，鹿灼的右腳踝，那塊沾泥的襪子，邊角已經磨破了，露出一點灰白的線頭。
他想說話。
想問，你為何不殺我？
可喉嚨里，只有血沫。
他咽不下去，也吐不出來。
鹿灼沒動。
站了半晌。
然后，他抬腳，走了。
門沒關。
風還在吹。
石臺上的血，又凝了一層。
墻角，九盞魂燈，還亮著。
一盞，一盞，青白的火，不搖，不滅。
云野閉上眼。
他聽見自己心跳。
一下。
再一下。
窗外，風掠過玄霄峰的松枝，沙沙響。
石階上，那灘血，慢慢干了。
門栓，還是歪著。
燈油，空了。
桌上，有個茶杯，沒洗。水痕干了，留下一圈淺黃的印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