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
她是誤入的月光
接下去的日子里,楚明舒并沒有任自己沉溺在看錯人的苦楚中。
她知道自己很快就能離開這里,去干一番大事業(yè)。
所以她努力配合醫(yī)生康復(fù),很快就出了院。
出院那天,江野來接她。
車開進院子的時候,她幾乎以為自己走錯了地方。
她請了園丁精心養(yǎng)護的草坪上名貴的花草都不見了。
取而代之的,是花衣服和**。
幾個穿著土氣的中年婦女坐在門口的臺階上磕瓜子,瓜子殼吐了一地。
楚明舒站在門口,整個人僵住了。
“這是......什么人?”
江野攬著她的肩往里走,語氣自然得像在介紹自己家里人:
“小紅家里人,說要過來給她養(yǎng)胎。她懷孕了,家里人照顧比較方便。”
江野對林永紅的縱容,已經(jīng)到了他自己都沒有意識到的夸張。
不過,她已經(jīng)不在乎了。
楚明舒環(huán)顧一周。
一股不祥的預(yù)感涌上心頭。
她繞過地上亂七八糟的行李,急匆匆走向別墅最里面的那間房。
那是她專門留出來放媽媽和外婆遺物的房間。
推開門的瞬間,她的大腦一片空白。
房間空了。
墻上的老照片被摘下來扔在地上,相框碎了,玻璃碴子散了一地。
柜子里的東西全都不見了。
媽**首飾盒,外婆的旗袍、那些年代久遠的老物件,一樣都沒有剩下。
楚明舒站在原地,渾身開始發(fā)抖。
“東西呢?”
林永紅的媽媽聞聲趕過來,靠在門邊笑了笑:
“哦,那些破爛啊?我給扔了。”
楚明舒轉(zhuǎn)過身,看著她。
“你說什么?”
林母不耐煩地翻了個白眼:“我說扔了。剛來的第一天就叫人收拾干凈了。你也是,我閨女還懷著孕呢,你這個做姐姐的還把死人的東西放在家里,真不嫌晦氣!”
楚明舒的腿發(fā)軟,手撐著門框才沒有倒下去。
那那些是媽媽和外婆留給她最后的東西。
媽媽和外婆走后,她每次想她們的時候,就會打開那個首飾盒,摸摸她們戴過的手鏈,聞聞里面殘留的味道。
還有那本相冊。
老照片上,外婆摟著小時候的她,笑得很開心。
那是她這輩子為數(shù)不多的、真正開心的記憶。
可是現(xiàn)在,全沒了。
被扔了。
江野的聲音從身后傳來:
“明舒,你別激動。都是些舊東西,扔了就扔了,我再給你買。”
楚明舒轉(zhuǎn)過頭,說話哽咽得斷斷續(xù)續(xù)。
“江野,你是人嗎?”
江野嘆了口氣:
“**媽已經(jīng)走了,東西留著也是占地方。可是小紅和他的家人還在呢。你別耍小脾氣了,那些東西沒了對你來說未必不是壞事。總是沉溺在傷心里,我看了也心疼。”
楚明舒沒有再接話。
她轉(zhuǎn)身,拔腿就往外跑。
還有可能。
垃圾處理廠場,說不定還能找回來幾件。
哪怕只是一張泡爛的照片,也值了。
可她剛跑到玄關(guān),手腕被人猛地攥住。
江野像是猜到了她的意圖,語氣不善。
“我知道你現(xiàn)在心情不好,可是你剛出院,身體和臉還沒恢復(fù)利索,去那種地方再感染了怎么辦?聽話,回房間休息。”
他一只手鉗著她的手腕,另一只手打開走廊盡頭的一扇門,把她往里一推。
楚明舒踉蹌著跌進房間,還沒站穩(wěn),身后的門已經(jīng)關(guān)上了。
“你好好冷靜一下。”
江野的聲音從門外傳來:“等你想通了,我再放你出來。”
“江野!江野你開門!”
她拍打著門板,手掌震得發(fā)麻,門外卻再無回應(yīng)。
只能聽到江野,那個她以為最驕傲的男人,親熱地叫著林永紅的父母爸媽。
笑聲隔著門板傳進來,刺耳至極。
她和江野結(jié)婚了那么多年,他都不曾叫她父親一句爸。
當(dāng)初,他說他不習(xí)慣,叫不出口,可現(xiàn)在她才知道,原來只是自始至終都沒把她當(dāng)成一家人。
楚明舒靠在門板上,慢慢滑坐到地上。
她麻木地看著對面鏡子里的女人,絕望而又別扭怪異的臉。
終于忍不住,捂著臉,放聲哭泣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