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周年紀念------------------------------------------。，沒有開燈。，他開始做俯臥撐。。兩個。三個。。胸膛起伏的幅度，三年來幾乎沒有變過。，窗外的天際線泛起一絲灰白。，起身，推開儲物室的門。。二樓沒有聲音。，打開冰箱，取出食材。，像做過千百遍。。打散。加點鹽。。淘洗。添水。，早上現炸。，他做過無數次早餐。，都刻在骨頭里。
五點半，粥在小火上咕嘟著。
六點整，油條出鍋，金黃酥脆。
六點十五，所有東西擺上桌。
熱氣騰騰。
他摘下圍裙，看了一眼墻上的掛鐘。
六點十八。
然后，他轉身，從冰箱里取出一樣東西。
五花肉。
切成塊。下鍋焯水。撈出。
起油鍋。冰糖。小火慢慢炒。
焦糖香彌漫開來。
他加了點醋。這是那道菜里唯一的秘密。
***。
三年來，他只做過一次。
就是三年前，蘇雪晴第一次來蘇家那天。
那次之后，他再也沒做過。
因為她沒吃完。
因為她說"太膩了"。
但今天——
他把***端上桌，擺在她慣常坐的位置。
看了一眼。
轉身回廚房。
六點四十五。
樓梯上傳來腳步聲。
是高跟鞋。
陸塵正在擦灶臺，沒有回頭。
蘇雪晴走進餐廳，看了一眼桌上的早餐。
三菜一粥。
油條。雞蛋。***。
還有一碗熱騰騰的小米粥。
她拉開椅子，坐下。
拿起筷子。
夾起油條，咬了一口。
嚼了兩下。
放下。
端起粥，喝了一口。
放下。
起身。
拿起包。
走向門口。
從始至終，她的目光沒有落在陸塵身上一次。
連余光都沒有。
門開了。
高跟鞋的聲音漸漸遠去。
門關上。
餐廳里很安靜。
陸塵擦完灶臺，擦灶具，擦臺面，擦水池。
每一個角落，都沒有放過。
"哎喲喂。"
樓梯上傳來一個尖利的聲音。
"大清早的，這是什么味道？"
王翠蘭走下樓梯，鼻子抽了抽。
她穿著真絲睡袍，頭發卷著，臉上的皺紋被粉底蓋得嚴嚴實實。
走到餐桌前，她看了一眼那盤***。
"今天怎么想起來做這個了？"
陸塵沒說話，繼續擦著灶臺。
王翠蘭哼了一聲，坐到蘇雪晴剛才坐的位置。
拿起筷子，夾了一塊肉，咬了一口。
"唔……還行。"
她把肉吐進碗里，筷子往桌上一拍。
"但這跟你有什么關系？"
陸塵的手頓了一下。
"雪晴吃了嗎？"
"吃了。"
"吃了多少？"
陸塵沒回答。
王翠蘭冷笑一聲。
"一塊都沒吃吧。"
"我養了二十多年的女兒，被你伺候三年，連頓正經飯都吃不上。"
"你說你有什么用？"
陸塵把抹布搭在水池邊，轉身走出廚房。
王翠蘭的聲音從背后追過來。
"我跟你說話呢！聾了？"
他走到餐廳，在離王翠蘭最遠的那個位置坐下。
王翠蘭斜眼看著他，嘴角往下撇。
"怎么，怕我吃了你？"
"坐那么遠。"
"跟個受氣小媳婦似的。"
陸塵低頭，看著桌面。
桌上有一道劃痕。
很深。從他來的第一天就在了。
三年了，他都沒想通，這道劃痕是怎么來的。
"你看看你。"
王翠蘭的聲音又響起來。
"一表人才？**！"
"當初我就說，這門親事不能成。"
"一個不知道從哪兒冒出來的窮小子，連個工作都沒有，憑什么娶我閨女？"
"就憑那張臉？"
"臉能當飯吃嗎？"
她把***往陸塵那邊推了推。
"吃啊。這不是你做的嗎？"
"自己做的，自己不吃。"
"光給雪晴做。"
"有用嗎？"
"人家看都不看你一眼。"
陸塵抬起頭。
他看了王翠蘭一眼。
又低下頭。
王翠蘭被他這反應刺激到了。
"你那是什么眼神？"
"委屈？"
"你有什么資格委屈？"
"三年了，雪晴升職加薪，當上總經理。"
"你呢？"
"除了做家務，你還會什么？"
"一個吃軟飯的，還敢委屈？"
陸塵依然沒有說話。
他夾起一塊***。
放進嘴里。
嚼了嚼。
咽下去。
然后放下筷子。
"吃完了？"
王翠蘭盯著他。
"那碗筷呢？"
"不洗了？"
陸塵站起來。
剛要走——
"站住。"
王翠蘭叫住他。
她拿起桌上的紙巾，擦了擦嘴角。
"你知道今天什么日子嗎？"
陸塵沒有回答。
"三年前的今天。"
王翠蘭慢悠悠地說。
"你入贅我們蘇家的日子。"
"三年了。"
"整整三年。"
"你知道這三年，我是怎么過的嗎？"
"每次出門，別人問，你女婿在哪兒工作？"
"我怎么說？"
"在家做飯？"
"丟人。"
"丟人丟到姥姥家了。"
她站起來，繞過餐桌，走到陸塵面前。
"三年。"
"你知道這三年，雪晴受了多少委屈嗎？"
"別人背后議論，蘇總經理嫁了個窩囊廢。"
"你知道她心里多苦嗎？"
陸塵的拳頭在身側微微攥緊。
但他的表情沒有任何變化。
"最可笑的是——"
王翠蘭的聲音突然拔高。
"三年了，連個蛋都生不出來！"
"你算什么男人？"
陸塵的眼神動了動。
只是一瞬。
然后恢復平靜。
他轉身。
"碗筷我洗。"
聲音很平。
像在說一件再普通不過的事。
王翠蘭愣了一秒。
她沒想到陸塵會是這個反應。
不憤怒。不辯解。不委屈。
就像一拳打在棉花上。
"你……"
她指著陸塵的背影。
"你給我站住！"
陸塵的腳步沒有停。
走進廚房。
打開水龍頭。
嘩嘩的水聲響起。
王翠蘭追到廚房門口。
"陸塵！你裝什么裝？"
"我告訴你，三年了，我忍你很久了！"
"當初要不是你救了老爺子一命，誰會讓你進門？"
"你以為你是誰？"
"一個不知道從哪兒冒出來的孤兒！"
"吃我們蘇家的，住我們蘇家的！"
"你有什么資格在這里擺臉色？"
陸塵把碗放進水池。
一個。
一個。
一個。
洗得很慢。
每一個碗，每一個盤子，都擦得一絲不茍。
王翠蘭的聲音在耳邊回蕩。
他聽見了。
每一個字都聽見了。
但他的動作沒有停。
洗完碗。
擦干手。
關掉水龍頭。
轉過身。
王翠蘭還站在門口，胸口起伏，顯然氣得不輕。
他繞過她，走出廚房。
走到客廳。
蘇明德坐在沙發上，看著這一切。
欲言又止。
陸塵看了他一眼。
蘇明德張了張嘴。
最后，什么都沒說。
只是嘆了口氣。
低下頭。
陸塵沒有停留。
往自己的房間走去。
走到拐角的時候。
口袋里，手機震動了一下。
他停下腳步。
掏出來。
屏幕亮著。
一條短信。
發送者：未知號碼。
內容只有三個字——
"三周年。"
陸塵盯著屏幕。
看了五秒。
沒有回復。
刪掉短信。
鎖屏。
把手機揣回口袋。
繼續往前走。
廚房里。
王翠蘭還在罵罵咧咧。
"什么玩意兒……"
"裝什么深沉……"
"我告訴你，陸塵，別以為你不說話就沒事了……"
"三年期滿，你就給我滾出去……"
蘇明德站起來。
"翠蘭，少說兩句……"
"你閉嘴！"
王翠蘭瞪了他一眼。
"你要是有用，我用得著受這個氣嗎？"
"堂堂蘇家男人，連自己閨女都護不住。"
"就知道和稀泥。"
蘇明德的臉漲紅了。
但最終，還是坐了回去。
不說話了。
陸塵回到儲物室。
關上門。
房間很小。
五平米左右。
一張單人床。一個衣柜。一張書桌。
沒有窗戶。
墻上有一道裂縫，他來的第一天就發現了。
三年了，沒人修過。
他坐在床邊。
從枕頭下面摸出一個本子。
很舊了。
封面都卷了邊。
他翻開。
最后一頁，上面寫著：
"第一千零九十四天。"
"鹽放多了。"
他看了一眼。
然后拿起筆。
在下面補了一行：
"第一千零九十五天。"
頓了頓。
又寫：
"她走了。"
"沒看我。"
合上本子。
塞回枕頭下面。
躺下。
閉上眼睛。
黑暗中，他的呼吸很穩。
一下。
兩下。
三下。
不知道過了多久。
他睜開眼。
盯著天花板。
上面有一道水漬。
像一個人形。
三年來，他看了無數次。
"三周年。"
他輕輕重復了一遍那三個字。
嘴角微微動了動。
不是笑。
只是一個很淡的弧度。
很快消失。
"快了。"
他對自己說。
然后翻了個身。
面朝墻壁。
不再說話。
樓上。
王翠蘭的聲音隱約傳來。
"……不爭氣……"
"……三年……連個蛋都……"
"……早該讓他滾……"
陸塵聽著。
沒有動。
不知道過了多久。
聲音漸漸停了。
整座房子安靜下來。
只剩下掛鐘的聲音。
滴答。
滴答。
滴答。
他躺在黑暗中。
聽著那聲音。
一下。
一下。
一下。
距離三年之期。
還剩七天。
他閉上眼睛。
但沒有睡。
只是在黑暗中。
數著自己的心跳。
一下。
兩下。
三下。
每一下都很穩。
像某種節奏。
某種規律。
某種等待。
七天后。
會發生什么？
他不知道。
但他準備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