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夜殺機------------------------------------------，天色已經(jīng)徹底暗了下來。。太陽一落山，黑暗就像墨汁倒入清水，迅速吞噬了整片天地。今夜是新月，天空黑得像一塊洗了太多次的黑布，連星星都稀疏得可憐。，仰望頭頂那片陌生的星空。星座的排列和他記憶中完全不同，北極星不見了，取而代之的是三顆異常明亮的星辰呈三角排列，像三只永不閉合的眼睛，冷漠地俯瞰著大地。“別看了。”蘇淺月的聲音從身后傳來，“那是‘三兇星’，太古年間就被視為不祥之兆。老人們說，三兇星亮起的夜晚，必有血光。**?！绷譁Y收回目光。：“在這個世界，**和真相之間的界限，比你想象的要模糊得多?！?。他從腰間抽出那把折疊刀，在黑暗中把玩了兩下。刀身在微弱的星光下反射出冷冽的金屬光澤。他知道這把刀在大荒中和一根牙簽沒什么區(qū)別，但它至少能給他一種心理上的安慰。“往哪邊走？”蘇淺月問。，在腦海中回放了今天走過的路線。從祭靈古樹到石柱，從石柱到溶洞，從溶洞到這里——他把每一步的距離、方向、時間都精確地記錄在腦海中。“往回走不安全，鬼面蝠晚上活動更頻繁?！彼犻_眼，“繼續(xù)往南，找一個背風(fēng)、有水源、視野開闊的地方**。視野開闊？”蘇淺月挑眉，“你確定不是在找死？視野開闊意味著我能提前看到危險，有更多時間反應(yīng)。”林淵說著已經(jīng)邁開了步子，“我的生存策略是：提前發(fā)現(xiàn)、提前規(guī)避、永遠不給敵人近身的機會?！?，沉默了一會兒才說：“你這種思維方式，不像是一個二十三歲的年輕人。活得久不久，不看年齡，看經(jīng)歷。”。
林淵的節(jié)奏很慢，每走一段就要停下來，用耳朵聽，用鼻子聞，用樹枝探路。他不敢用火——火光在夜晚的大荒就像黑暗中的燈塔，方圓十里的野獸都能看到。他也不敢走太快——黑暗中隱藏著太多未知的危險。
蘇淺月跟在他身后，時不時抬頭嗅一嗅空氣。她的感官比林淵敏銳得多，雖然血脈被封，但太古朱雀族的底子還在。
“前面三百米，有一片空地?！彼鋈坏吐曊f，“沒有野獸的氣息?？盏嘏赃呌幸粔K巖壁，可以擋風(fēng)?！?br>“去看看?！?br>兩人摸黑走到那片空地。蘇淺月的判斷很準——這是一塊天然形成的空地，面積約有三十平方丈，周圍是密集的古木?？盏氐谋眰?cè)是一塊高約兩丈的巖壁，上方有突出的巖檐，形成了一個天然的避風(fēng)處?？盏刂醒胗幸恍∑e水，是從巖壁縫隙中滲出來的山泉。
“就這里。”林淵做了決定。
他開始收集周圍的枯枝和落葉。他先用幾根粗壯的樹枝靠著巖壁搭了一個簡易的框架，然后用**的芭蕉葉覆蓋在上面，最后在底部鋪了一層厚厚的干苔蘚。
一個簡陋的庇護所，耗時不到半小時。
蘇淺月坐在一旁，看著他忙前忙后，眼神中帶著一種復(fù)雜的神色。她見過太多種族的生存方式，但從來沒有見過一個凡人能在第一次進入大荒的夜晚，就如此冷靜、高效地搭建庇護所。
“你上一世到底是做什么的？”她問。
“分析問題。”林淵在庇護所入口處撒了一圈氣味濃烈的草藥碎末——這是他路上順手采的，“有時候需要在野外解決問題，所以學(xué)了一些基礎(chǔ)生存技能?！?br>蘇淺月沒有追問，靠在巖壁上閉上了眼睛。“你睡，我守夜。我的體質(zhì)不需要像凡人那樣頻繁睡眠?！?br>林淵沒有客氣。他靠在鋪好的干草上，將折疊刀握在手中，閉上眼睛。
但他沒有睡著。
他不可能睡著。這是他來到這個世界的第一個夜晚，他剛解開了一個十萬年前的封印，接收了一個太古朱雀的祝福。他的身體很疲憊，但大腦像一臺過載的發(fā)動機，根本無法停機。
他在思考。
第一，關(guān)于蘇淺月。太古朱雀的王女，血脈被封，實力大減，但她的眼界和見識還在。她是目前這個世界里他唯一可以信任的人——或者說，唯一必須信任的人，因為契約把他們綁在了一起。但林淵不會把自己的命運完全交到任何人手里。
第二，關(guān)于造化玉蝶。能預(yù)知未來兩秒，代價是一年壽命。而且代價會遞增——下一次可能是記憶，下下次可能是情感，再下一次可能是存在本身。林淵在心里給自己定了一條紅線：非生死關(guān)頭，絕不動用造化玉蝶。
第三，關(guān)于那個金色印記。蘇淺月說它是“太古朱雀的初始祝福”，是太古年間只有三位先祖獲得過的天賜印記。那個聲音說他可以把祝福轉(zhuǎn)化成“可以現(xiàn)在就用的東西”，但他還沒有真正消化那些規(guī)則碎片。
他需要時間。而時間是他現(xiàn)在最缺的東西。蘇淺月說過，最多三個月，追殺她的人就會找到這里。
林淵睜開眼，望向黑暗中。就在這一瞬間，他手背上一陣灼熱。
那道沒入皮膚的金色印記重新浮現(xiàn)出來，像一根滾燙的金屬絲，在他的皮膚下游走。一幅畫面出現(xiàn)在他眼前——不是預(yù)知，不是造化玉蝶的能力，而是一種他無法解釋的感知。
他看到了一雙眼睛。
那雙眼睛在黑暗中，距離這里不到兩百米。眼睛是血紅色的，豎瞳——不是蘇淺月那種琥珀色，而是真正的、濃稠得像血一樣的紅色。那雙眼睛的主人正在盯著這邊，它的呼吸很輕，幾乎聽不到，但它的體溫很高，高到在林淵的感知中就像一團燃燒的火。
林淵猛地坐了起來。
“有東西?！彼穆曇魤旱脴O低，“東北方向，大約兩百米。體型不大，但體溫異常高。它在盯著我們?！?br>蘇淺月的豎瞳瞬間收縮成一條細線。她側(cè)耳傾聽，同時深吸一口氣。
三息后，她的臉色變得極其難看。
“地獄犬?！彼穆曇魩缀跏菤庖?，“太古兇獸的后裔，成年的地獄犬體溫能達到普通兇獸的三倍。最麻煩的是——它是群居的。一只出現(xiàn)，意味著至少有五只在附近?！?br>林淵的大腦在飛速運轉(zhuǎn)。地獄犬，群居，體溫高，嗅覺靈敏。天黑，他們在開闊地，背靠巖壁。唯一的優(yōu)勢是——他們提前發(fā)現(xiàn)了敵人。
“它為什么還沒發(fā)動攻擊？”他問。
“在等。”蘇淺月說，“地獄犬是有智慧的兇獸。它在等它的同伴，等它們完成包圍。”
“也就是說，我們現(xiàn)在還在包圍圈的空隙里?！?br>“對。但如果再等一刻鐘，包圍圈就會合攏?！?br>林淵站起身，動作快而無聲。他將折疊刀收好，從庇護所的框架上抽出一根最粗的樹枝握在手中。
“你能戰(zhàn)斗嗎？”他問。
蘇淺月抬起手，掌心浮現(xiàn)出一團微弱的赤金色火焰?；鹧嬷挥腥^大小，光芒暗淡，在風(fēng)中搖搖欲墜。
“能。但最多只能發(fā)出一擊?！彼穆曇衾飵е鴫阂值牟桓?，“這一擊之后，我會陷入血脈反噬，至少三天無法動彈。”
“一擊就夠了?！绷譁Y說，“但我需要你精準地擊中那只地獄犬——不是**它，是讓它發(fā)出慘叫。”
蘇淺月皺眉：“為什么？”
“因為它會召喚同伴。而它的同伴，會因為它的慘叫而聚集過來。”林淵的目光掃向遠處黑暗中那雙血紅色的眼睛，“如果我們能在那只地獄犬發(fā)出慘叫的同時，從反方向突圍，那么所有的地獄犬都會聚集到慘叫發(fā)出的位置，給我們爭取至少十息的時間?！?br>“十息？能跑多遠？”
“足夠。”林淵已經(jīng)在心中計算過，“巖壁背面有一條狹窄的通道，寬度只容一人通過。地獄犬的體型比人類大，那條通道它們進不來。”
蘇淺月盯著他看了兩秒，然后點了點頭。
她站起身，面向東北方向，右手緩緩抬起。赤金色的火焰在她掌心凝聚，越來越亮，越來越熱。
“準備好了嗎？”她問。
“動手?！?br>蘇淺月猛地將掌心的火焰推了出去。
那團赤金色的火焰在離手的瞬間暴漲，從拳頭大小變成了人頭大小，拖著長長的尾焰，精準地擊中了東北方向那雙血紅色眼睛的下方。
“嗷——！”
一聲凄厲的慘叫撕裂了夜晚的寂靜。
那聲音帶著一種金屬般的顫音，在古木之間來回反射。林淵的耳膜被震得生疼，但他沒有猶豫——在火焰擊中的同時，他已經(jīng)沖了出去。
蘇淺月緊隨其后。
兩人一前一后，朝著巖壁背面狂奔。身后傳來更多的嚎叫——不是一只，而是至少四只地獄犬在回應(yīng)同伴的慘叫。然后是沉重的腳步聲，地面在震動。
“它們追上來了！”蘇淺月在身后喊道。
林淵不敢回頭，只能往前沖。通道的入口出現(xiàn)在眼前——那是兩塊巨大巖石之間的縫隙，寬度不到兩尺。他側(cè)身擠了進去，肩膀在巖石上蹭掉了一層皮。蘇淺月緊隨其后。
兩人進入通道不到三息，一只地獄犬就撲到了入口處。
林淵終于看清了這種兇獸的全貌——體型像一頭牛犢，渾身覆蓋著暗紅色的短毛，毛發(fā)之間能看到微微發(fā)光的紅色紋路。它的頭部像狼，但嘴巴更寬，犬齒至少有四寸長，在黑暗中閃著寒光。最觸目驚心的是它的眼睛——血紅色，豎瞳。
地獄犬試圖擠進通道，但巖石縫隙太窄了。它的頭進來了，脖子卡住了，身體在外面拼命掙扎。
林淵沒有猶豫。他舉起手中的樹枝，對著地獄犬的眼睛狠狠地捅了過去。
樹枝沒有尖，但他捅的力道足夠大。樹枝的斷茬戳進了地獄犬的右眼，暗紅色的液體噴濺出來。地獄犬發(fā)出一聲更加凄厲的慘叫，瘋狂地后退，從通道入口掙脫了出去。
“走?！绷譁Y轉(zhuǎn)身往通道深處走去。
通道比預(yù)想的要長。兩人在黑暗中摸索著前進了大約一刻鐘，狹窄的巖石縫隙逐漸變得開闊，最終通向了另一片林地。
這片林地和之前的不一樣。
樹木更加古老，樹干上長滿了發(fā)光的苔蘚，那些苔蘚呈現(xiàn)出幽綠色，在黑暗中像是一片片不規(guī)則的熒光斑塊。地面上沒有腐葉，取而代之的是一層細密的、銀白色的粉塵，腳踩上去幾乎沒有聲音。
更詭異的是——太安靜了。不是鬼面蝠獵場那種死寂，而是一種更深層次的、仿佛被什么東西抽走了所有聲音的安靜。林淵能聽到自己的心跳，能聽到血液在血管中流動的聲音，但聽不到任何蟲鳴、鳥叫、風(fēng)聲。
“這地方不對勁?！碧K淺月環(huán)顧四周，豎瞳中滿是警惕，“我在太古年間從未見過這種地貌。這些發(fā)光的苔蘚不像是自然生長的東西?！?br>林淵蹲下身，仔細觀察那些銀白色的粉塵。他伸出一根手指，輕輕觸碰了一下粉塵的表面。
指尖接觸到粉塵的瞬間，一股微弱的信息流涌入他的腦海——破碎的建筑，倒塌的石柱，一具被釘在墻壁上的骸骨，以及一個反復(fù)出現(xiàn)的符號。
那個符號，和石柱上的朱雀徽記一模一樣。
“這里曾經(jīng)是一座城市?！绷譁Y站起身，“太古朱雀庇護的城市。”
蘇淺月的豎瞳驟然收縮。
她重新審視這片林地，這一次她的目光穿透了發(fā)光的苔蘚，看到了更深處的東西——地面有規(guī)則的起伏，那是倒塌的墻基；那些古老的樹木沿著某種規(guī)律排列，那是街道的輪廓。
“這里確實是一座城市。”蘇淺月的聲音有些發(fā)顫，“而且不是普通的城市。這些建筑的尺度……是為巨人建造的。這不是人族的城市，這是神明的城市。”
空氣仿佛凝固了。
兩人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同一個意思——他們進入了一個不該進入的地方。
而在他們身后，通道的入口處，那只受傷的地獄犬沒有追來。它站在入口外面，渾身顫抖，血紅色的豎瞳中充滿了恐懼——不是對林淵和蘇淺月的恐懼，而是對這片林地本身的恐懼。
它低聲嗚咽了一聲，轉(zhuǎn)身夾著尾巴跑了。
林淵看著那片銀白色的林地，沉默了片刻，然后說：“繼續(xù)走。找地方**，天亮后再做打算?！?br>蘇淺月看著他，欲言又止，最終只是點了點頭。
兩人朝著林地的深處走去。發(fā)光的苔蘚在他們身邊閃爍，銀白色的粉塵在腳下無聲地蔓延。頭頂看不到天空，看不到星辰，只有那些幽綠色的熒光，像無數(shù)只眼睛，冷漠地注視著這兩個闖入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