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手指導------------------------------------------，周周到球場的時候，東契奇已經在那里了。，動作流暢得像水，一個接一個，幾乎沒有停頓。周周站在場邊看了半分鐘，數了一下——連續七個三分全中。第八個終于彈框而出的時候，他"嘖"了一聲，聲音很小，像是獨自在跟自己較勁。，把一瓶水放在長椅上。"給你的。"，又看了一眼她，然后拿起來擰開喝了一口。"謝謝。""你為什么要給我帶水"之類的問題。十五歲的東契奇身上有一種和年齡不符的坦然——別人對他好，他就接受，不多追問動機。這大概是在一個愛意充沛的家庭里長大的孩子才有的特質。但同時，他也不會主動去要，好像默認了"別人沒有義務對我好"這個規則。，孤獨里又帶著驕傲。"今天教什么？"周周抱著球走到籃下。，像是在評估一個訓練項目。"你先投五個，我看。"。五個球進了一個——運氣成分遠大于技術。東契奇站在旁邊看完，沒有點評命中率，而是走過來站到她身后。"你的問題不是一個，是三個。"他豎起三根手指，"第一，站姿太窄，重心不穩。第二，出手的時候手腕往里扣。第三，投籃不看框。"。"我看了框啊。""你看了，但你看的是框的后面，不是前面。投籃要瞄準框的前沿，走弧線。"，蹲下來，用手指在地上畫了一條弧線。"球飛出去的時候不是直線，是弧線。你的弧線太扁，所以總是砸前沿或者彈飛。要把弧線調高——像這樣。"，從她手里拿過球，站到她正前方大概一步的位置，起跳，出手。球飛出去的弧線明顯比剛才高了一大截，在最高點幾乎遮住了落日，然后筆直地落下，空心入網。
周周看著他收手的姿勢，忽然明白了一件事——東契奇在教人的時候，跟他平時判若兩人。他平時話極少，問他三句答一句，但一旦進入教學狀態，他會主動畫圖、分解動作、做示范。他骨子里是一個極其較真的人，見不得別人在他眼皮底下做不好一件事。
這一點非常適合她。
"你再試。"他把球遞回來。
周周深呼吸，回憶他剛才說的三個要點。站寬一點，手腕外翻，瞄準框的前沿，弧線調高。她起跳，出手——球飛出去的弧線確實比之前高了，但還是偏了，砸在籃筐側面彈開。
東契奇皺了一下眉，但沒有點評。他走過去撿球，遞給她，說："再來。"
她又投了一個。還是沒進。
"再來。"
第三個。擦板，進。
東契奇的表情沒有變化，但周周敏銳地注意到他微微點了一下頭——極其輕微，幾乎只是下巴往下壓了一點點。但這是一個認可。
她忽然覺得這個人真的很像**西湖邊上的那種老石橋。外表粗糲直白，所有人都以為他只是功能性的、沉默的，只有每天從橋上走過的人才知道，春天橋縫里會長出細細的青苔，下雨的時候橋面的水洼會映出天空。
東契奇就是這樣的橋。你得一直走，一直走，才能看到他的溫柔從縫隙里長出來。
"你打得很好。"周周說。
"我打得很好，你打得不好。"東契奇面無表情地說。
周周愣了一下，然后笑出了聲。這是她重生以來第一次笑得這么毫無防備。東契奇看了她一眼，嘴角動了一下——那個極淡的、幾乎不存在的上揚又出現了。
"你這人，夸你一句你還端起來了。"周周邊笑邊搖頭。
"事實。"他把球在地上一拍，轉身又投了一個三分，球進了。"你明天還來？"
"來啊，怎么不來。"周周坐在長椅上，擰開自己的那瓶水喝了一口，"你每天都來嗎？"
"訓練結束后，不來就加練。"
"那你挺累的吧？白天訓練完還要自己加練。"
東契奇頓了一下，低頭拍了兩下球。"不累。"
周周看著他的側臉。夕陽下他的輪廓線條還很柔軟，但眼神已經不是了。這個十五歲的少年已經學會了不跟別人說累。不是因為逞強，是因為他覺得路是自己選的，選了就沒有抱怨的必要。
這種沉默的堅韌，來自一個很清楚自己想要什么的人。
周周在心里默默記下了他所有的細節，然后站起來，撿起自己的球。
"那明天見，Luka。"
"明天見，"他停了一下，"周周。"
這是他第一次叫她的名字。他的中文發音當然不準，"周周"兩個字念得像是"Jo-Jo"，聽起來像某種外號。但周周沒糾正他，反而覺得這個發音莫名好聽。
她轉身往球場出口走，走了十幾步回頭看了一眼。
東契奇站在場上繼續投籃。一個，兩個，三個。金色的夕陽光把他整個人都浸透了。
她在心里默默說了一句——明天帶兩瓶水，一瓶冰紅茶一瓶礦泉水。前世她記得東契奇在采訪里說過他喜歡喝冰紅茶，雖然那是很多年后的采訪，但口味這種東西應該不會變。
***
接下來的這一周，周周每天下午四點半準時出現在球場。
她給自己定了一個規矩：每次待一個小時左右，不多不少。一小時剛好夠練一會兒投籃、聊幾句天、建立一點熟悉感，同時不會讓東契奇覺得自己的生活被一個人侵占了。她有三年時間，不急。
但實際進展比她預想的要快。
到第三天的時候，東契奇已經會主動跟她打招呼——依然不是熱情的，只是抬一抬下巴，或者簡單地"嘿"一聲。但對一個平時在訓練基地跟隊友都不怎么閑聊天的人來說，這已經是最高待遇。
到**天，她帶了一瓶冰紅茶。東契奇接過去看了一眼標簽，然后擰開喝了一大口。喝完沒說什么，但周周注意到他下次停下來喝水的時候，嘴角是微微上揚的。
到第五天，下雨。
馬德里的秋雨來得突然，下午還是晴的，四點多的時候烏云壓過來，豆大的雨點劈里啪啦砸下來。周周撐著傘走到球場的時候，球場上空無一人。
她站了兩分鐘，心想他今天應該不會來了。正準備轉身走的時候，手機在口袋里震了一下——她昨天跟他交換了WhatsApp，主要是"以防下雨"。
屏幕上是東契奇的消息，極其簡潔，就一行字：
"下雨了。別來。"
下面緊跟著第二條：
"明天。"
周周站在雨里，盯著這兩條消息笑了很久。這個人連發消息都是最少的字數，但每一條都不是沒用的廢話。第一條是關心，第二條是約定。
她把手機收進口袋，撐著傘一步步走回宿舍。雨水濺濕了她的褲腳，但她心情好到根本不在意。
推開宿舍門的時候，房東**從樓下喊了一聲："周周，有人給你送了東西！放在門口了。"
周周低頭，看到門邊放著一個塑料袋。打開一看，里面是一個嶄新的防滑腕帶，籃球用的那種。袋子里沒有留紙條，沒有任何說明。
但不需要說明。
她在WhatsApp上發了一條消息："腕帶是你放的？"
過了大概十分鐘，東契奇回了一個字。
"嗯。"
周周把腕帶拿在手里翻來覆去地看，忽然想起前世在**家里幫奶奶整理舊物時翻到的老物件——外公年輕時送給***一枚銀戒指，款式極簡，沒有任何花紋。奶奶說："你外公這個人啊，一輩子沒說過一句好聽的話，但該做的，他一樣都沒少做。"
她把腕帶戴在手上，不大不小，剛剛好。
這人連她手腕多粗都觀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