用上學，我難得在家歇一天。
上午十點多，院子里突然響起了汽車喇叭聲。
在我們村，開車來的人不多。
我推開門，看見一輛黑色的SUV停在院子外面。
車門打開，下來兩個人。
一男一女。
男的三十五六歲，穿著皮夾克，頭發打了發膠，油光锃亮的。
女的差不多年紀，燙著**浪卷，踩著高跟鞋，嫌棄地看了一眼地上的泥。
陸向東。
趙美鳳。
向北的大哥和大嫂。
這兩口子在向北葬禮上露過一面，前后待了不到兩個小時就走了。
上了個禮金二百塊。
是的，親大哥，二百塊。
向北活著的時候就跟大哥關系不好。
陸向東早年去了省城做生意，發了點小財，就看不上老家的人了。
逢年過節不回來，公公生病住院他一分錢沒出過。
這會兒突然出現，我心里就咯噔了一下。
無事不登三寶殿。
“喲，弟妹在家呢？”
趙美鳳笑著進了門，目光在屋子里掃了一圈。
我沒請她坐。
“大嫂，什么事？”
陸向東走進來，打量著堂屋的擺設。
“來看看爸媽，不行啊？”
“行。爸在工地，媽在廚房。”
趙美鳳皺了皺眉。
“爸還去工地？多大歲數了，該歇歇了。”
這話說得漂亮。
可三個月前公公住院，我打電話讓陸向東出點醫藥費，他說“手頭緊”。
你現在跟我說該歇歇了？
婆婆從廚房出來，看見大兒子，先是一愣，然后臉上硬擠出一點笑。
“向東回來了？吃飯了沒？”
“媽，我吃過了。”
陸向東大大咧咧坐下來，翹著二郎腿。
“媽，我今天來是有正事跟您說。”
婆婆在圍裙上擦了擦手。
“什么事？”
陸向東看了我一眼，又看了看婆婆。
“關于咱家的房子和地。”
我心里那根弦一下子繃緊了。
果然來了。
“向北不在了，這房子和宅基地，是咱陸家的。按理說，該分一分了。”
婆婆臉色變了。
“分什么分？你弟不在了，這是你弟妹和孩子的家，分什么？”
趙美鳳插話了。
“媽，您別急。我們又沒說趕弟妹走，就是說這地將來要是拆遷了，我們家向東也該有一份對不對？他也是陸家的兒子。”
我終于明白了。
鎮上在搞開發區，我們村的地有可能被征收。
這兩口子，是來分錢的。
向北死了不到三個月，他們就來分家產了。
吃相難看得令人作嘔。
“大哥。”
我開口了。
陸向東看我。
“向北活著的時候，你們多久沒回來了？兩年。爸住院的時候，你出了多少錢？零。媽過生日給她打過電話嗎？沒有。”
我一字一句說得很慢。
“現在聽說地可能要拆遷了，你來了。”
趙美鳳臉上的笑掛不住了。
“弟妹，你這話什么意思？”
“什么意思你自己清楚。”
陸向東站起來。
“蘇念，你別忘了，你只是嫁進來的。陸家的東西，輪不到你做主。”
這句話像一根刺扎進來。
嫁進來的。
在他眼里，我不過是個外人。
我攥緊了拳頭。
“你說得對，我是嫁進來的。但這個家是我和向北一磚一瓦蓋起來的，地是向北的名字，房產證上寫的也是向北。”
“向北死了！”
陸向東提高了音量。
“他死了，這些東西就該按繼承法來分！我也是繼承人！”
婆婆被嚇得往后退了一步。
小北從里屋跑出來，擋在我面前。
“你別欺負我媽！”
八歲的孩子，小小的身板，擋在一個成年男人面前。
陸向東低頭看著他，嗤了一聲。
“大伯跟**說話，小孩子插什么嘴。”
“你不是大伯！”
小北紅著眼睛。
“爸爸葬禮你就來了兩個小時，你不是大伯！”
堂屋里安靜了幾秒。
趙美鳳拉了拉陸向東的袖子。
“走吧，今天先不說了，改天再來。”
陸向東甩開她的手，指著我說。
“蘇念，我給你一周時間考慮。要么分，要么我找律師。”
說完，兩個人上車走了。
婆婆一**坐在凳子上，渾身發抖。
“他怎么能……那是他親弟弟啊……”
我蹲下來抱住小北。
“媽，他們會把咱家搶走嗎？”
“不會。”
我摸著他的頭。
“誰也別想動咱們的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