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念念啊，大伯問你個事兒。**走的時候留了筆錢，一百五十萬，存在你名下對吧？”
大伯蘇建黨端著白酒杯，從滿桌粽子和鹵味后面探出身子，笑瞇瞇地看著我。
端午節(jié)。
距離高考還有兩天。
我家客廳擠了二十多個親戚，花生殼嗑了一地，電視里放著龍舟比賽，鬧哄哄的。
我手里的粽子咬了一半，嘴里全是糯米和紅棗的味道。
“是。”
我點頭。
“那大伯幫你出個主意，”大伯放下酒杯，兩只手搓了搓，“你一個小姑娘，考上大學學費也花不了多少，**妹瑤瑤想去英國讀預科，差點錢。你把那一百五十萬讓給她，怎么樣？”
客廳一下子安靜了。
電視里龍舟的鼓點還在咚咚響，但二十多雙眼睛，齊刷刷地轉(zhuǎn)過來，全釘在我身上。
大姑手里的瓜子停在嘴邊。
三嬸倒茶的手懸在半空。
表哥嘴里的排骨都忘了嚼。
我看向我爸蘇建軍。
他坐在沙發(fā)另一頭，手里攥著個啤酒罐，眼睛盯著電視屏幕，身體紋絲不動，好像這滿屋子的寂靜跟他沒有任何關系。
繼母王麗華坐在他旁邊，低頭剝著一顆荔枝，動作很慢，神情很淡，好像大伯剛才說的話，跟她毫無關聯(lián)。
蘇瑤縮在繼母身后，咬著吸管喝奶茶，眼皮垂著，不看我。
但她捏著奶茶杯的那只手，指尖發(fā)紅。
我把咬了一半的粽子放回盤子里，擦了擦手。
“大伯，這話是你自己要問的，還是誰讓你問的？”
第二章
大伯臉上的笑僵了一下。
“念念你這孩子，大伯能害你？我不是替你著想嘛！”
他打了個哈哈，掃了一眼王麗華的方向，又收回來，繼續(xù)說：“你想想，**留的那錢，放銀行里也是放著。你上大學，學費一年才多少？獎學金一拿，生活費都夠了。可瑤瑤不一樣，出國花銷大，一年三四十萬打底……”
“瑤瑤成績多少分？”
我打斷他。
大伯愣了。
“啊？”
“我問蘇瑤模考成績多少分。”
客廳里更安靜了。
蘇瑤的臉一下子漲紅，奶茶杯捏得變了形。
王麗華剝荔枝的手停了。
“這……這跟成績有什么關系？人家是出國念書，走的國際路線……”大伯含糊了。
“英國預科，雅思至少要5.5分。”我看著蘇瑤，“蘇瑤，你雅思考了多少？”
蘇瑤不說話，眼神到處飄。
“沒考過？”
還是不說話。
“那托福呢？sat呢？學校申請了幾所？offer拿到了嗎？簽證材料準備了嗎？”
我一個問題接一個問題，扔出去。
每扔一個，蘇瑤的頭就低一分。
大伯張著嘴，接不上話。
“大伯，”我把擦手的紙巾疊好，放在桌上，“你讓我把我**命換來的錢，給一個連雅思都沒考過的人去出國留學。你是覺得我**命不值錢，還是覺得我好騙？”
“念念！”
王麗華終于開口了。
她放下荔枝，抬起頭，眉頭輕輕蹙著，臉上一副被傷到了的表情。
“你大伯也是好意，怎么說話這么難聽？***事，誰提了？瑤瑤是**妹，我們一家人商量個事，用得著這樣嗎？”
“一家人？”
我看著她。
她嫁進來兩年零七個月。
我**遺像，她進門第二周就收進了儲藏室。
第三章
“對，一家人。”王麗華放下手里的荔枝核，站起來，走到大伯旁邊，“你大伯說這事之前我還攔著來著，說念念馬上高考，別打擾她。可你大伯說都是自家人，擺到臺面上說清楚，省得以后生嫌隙。”
她看著我，語氣柔和，像個完美的繼母。
“念念，我跟**結婚這兩年，瑤瑤的吃穿用度，我沒花過**一分錢吧？”
“嗯。”
“你每個月的生活費，補課費，一分沒少過吧？”
“嗯。”
“**工資不高，家里開銷大，我也貼了不少。我沒說過什么吧？”
我不說話了。
她確實沒說過。但她做的每一件事，都有親戚替她傳話——“你繼母對你多好啊人家貼錢養(yǎng)你，你得知道感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