進門。
客廳的燈亮著，桌上擺了滿滿一桌菜——糖醋小排、紅燒魚、蒜蓉西蘭花、還有一鍋冒著熱氣的排骨湯。
田秀芬站在餐桌旁，圍著圍裙，臉上掛著那種"我兒子回來我好高興"的笑容。
但梁錚注意到，***眼神在他走進門的那一瞬間，微微閃了一下。
就像小時候他考了第一名回家，**為了不讓他翹尾巴，先假裝沒看到成績單一樣。
只不過這次，需要假裝的不是成績單。
是二百萬。
"錚錚！回來了！快洗手吃飯！"田秀芬的聲音提高了半度，熱情得有些過頭，"你看媽做了你喜歡吃的菜，快快快，坐下——"
"媽。"
梁錚把行李箱靠在墻邊，站在餐桌前，沒有坐。
"我的錢呢？"
客廳里安靜了三秒。
空氣凝固。
排骨湯還在咕嘟咕嘟冒著泡，成了全場唯一的聲源。
田秀芬的笑容僵在臉上，維持了兩秒，然后緩緩變形，從"慈母"變成了"被老師叫家長的小學生"。
梁國勝默默退到沙發后面，像一只準備隨時遁入沙發縫隙的蟑螂。
"啥……啥錢啊？"田秀芬干笑了一聲。
"二百萬。媽，那張卡上只剩三塊七了。"
"三塊七？不能吧？"田秀芬的聲音突然變得極其浮夸，"是不是系統出錯了？這個銀行的APP經常出錯的——"
"我查了三遍。兩個APP。"
田秀芬的表演徹底崩了。
她把圍裙摘下來，往椅子上一坐，雙手交叉放在桌上，抬起頭看著梁錚。
那個眼神——
梁錚在商場上混了三年，跟無數甲方、投資人、競爭對手過過招。
但**這個眼神，依然讓他后脊梁發涼。
那是一種"我做了一件你可能不太高興的事但我覺得我沒錯"的篤定。
"媽投資了。"
四個字。
梁錚的太陽穴突突地跳。
"投資了什么？"
田秀芬從沙發墊子底下抽出一個紅色塑料文件袋。
梁錚注意到那個文件袋的位置——沙發墊子底下。
提前藏好的。
田秀芬打開文件袋，從里面抽出一個筆記本。
那是一個普通的軟皮筆記本，封面印著"好好學習天天向上"，是小學生用的那種。
她翻開第一頁。
梁錚探頭一看——
一筆一劃的圓珠筆字跡，歪歪扭扭但異常認真。
標題寫著：
**"錚錚的錢·投資總賬"**
下面是一行行記錄，每一行都有日期、金額和項目名稱。
梁錚的目光從第一行開始往下掃。
掃到第三行，他的呼吸停了。
掃到第五行，他的手開始抖。
掃到最后一行，他緩緩地——慢慢地——一**坐到了椅子上。
他閉上眼，用拇指和食指捏住了鼻梁。
"媽。"
"嗯？"
"咱一項一項說。"
他睜開眼，指著筆記本上的第一行。
"先說這個——金果生態果園，三十五萬。"
他的聲音很平靜。
但他右手的指關節已經捏得發白了。
---
第二章
第二天一早。
泰安的天灰蒙蒙的，像蒙了一層舊紗布。
梁錚一夜沒睡好，做了一晚上的噩夢，夢里他被一群保健品瓶子追著跑，跑到懸崖邊，回頭一看，領頭的那個瓶子上印著***臉。
他六點半就起了。
洗了把臉，換了件T恤，走到客廳。
田秀芬已經起了，在廚房里煮粥，聽到動靜探頭出來。
"錚錚，先喝碗粥——"
"不喝。"梁錚把筆記本攤在桌上，"媽，你說的果園在哪？帶我去看看。"
田秀芬的嘴巴張了一下，又閉上了。
"去……去那么遠干嘛，大熱天的——"
"三十五萬買的果園，我去看看怎么了？"
田秀芬磨蹭了半天，最后換了雙運動鞋，挎了個包，領著梁錚出了門。
梁國勝趴在臥室門縫后面偷看，一句話都不敢說。
——
出租車開了四十分鐘。
從城區出來，過了兩個收費站，進了一條坑坑洼洼的土路。
車越往前開，路兩邊的景色就越荒涼。
梁錚看著窗外——
從高樓變成矮樓，從矮樓變成農房，從農房變成****的荒地，最后連荒地都沒了，只剩下石頭和野草。
"媽，你確定是這個方向？"
"確定確定，快到了。"田秀芬坐在旁邊，手里攥著包帶子，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