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教室里的燈是亮的，但所有人都低著頭。
乍一看，像在做題。
但我聽見了一個聲音。
很輕。
很均勻。
呼吸聲。
不是一個人的。
是七八個人的。
我繞著教室走了一圈，挨個檢查。
前排的女生趴在胳膊上，用長頭發遮住了臉，看不見眼睛是睜是閉。
我把她的頭發撥開。
閉著的。
計時器：四十秒。
風油精。
"嘶——"她醒了，**鼻子瞪我。
第二個，第三個，**個。
到第五個的時候，我心跳漏了一拍。
那是個男生，坐在第三排，姿勢很標準——挺直腰板，雙手交疊放在桌上，腦袋微微前傾。
他的眼睛是睜開的。
但我看見他的胸口幾乎沒有起伏。
他的臉色，比日光燈還白。
計時器——我按下的時候，手在抖。
我不知道他已經閉眼多久了。他是在我進來之前就睡著的，而他的同桌，根本沒有發現。
因為他的眼睛是睜著的。
我走過去，伸手碰了碰他的肩膀。
冰的。
六月的天，教室里開著空調，但絕對不至于讓一個人的皮膚溫度降到這種程度。
我使勁搖他："醒醒！"
他的身體搖晃著，像一個沒有支撐的人偶。
我感覺到周圍的溫度在下降。
不是空調。
是那種從骨頭縫里滲出來的冷。
教室角落的日光燈開始閃爍。
坐在他旁邊的女生突然打了個寒顫，往旁邊挪了挪椅子，臉上露出困惑的表情。
我直接把整瓶風油精倒在手心，往他太陽穴上摁。
一秒。
兩秒。
他的眼珠動了。
瞳孔從渙散慢慢聚焦，先是看見了天花板，然后是我的臉。
"你怎么了？"我問。
他眨了眨眼睛，茫然地看了看四周。
"我……我剛才夢見一個東西。"
他的聲音在發抖。
"什么東西？"
他看著我，嘴唇哆嗦了半天，吐出兩個字：
"它……在笑。"
日光燈恢復了正常。
溫度回升了。
我松了口氣，但手指還在抖。
教室里其他人沒有注意到異常，他們只看見我又在用風油精折磨一個"犯困"的同學。
但我知道，剛才那一刻，這間教室里四十七個人，離死只有幾十秒。
第三章
第二天上午十點。
學生們已經扛了差不多二十個小時。
空氣里彌漫著風油精和咖啡混合的味道。
走廊里到處都是紅著眼睛走來走去的人。
有人靠在墻上發呆，有人拿涼水拍臉，有人蹲在樓梯口大口灌紅牛。
但困意依然在不斷地、持續地、無差別地攻擊每一個人。
然后，宋念炸了。
十點整，九班教室。
我正在門口盯著一個趴桌上的男生掐秒表，教室中間突然傳來一聲巨響。
啪！
宋念拍了桌子，站了起來。
全班五十多雙血紅的眼睛齊刷刷看向她。
"兩天不許睡覺？"她的聲音尖利，像刀子劃過黑板，"都熬了二十多個小時了，人都快死了，還考什么高考！"
教室里安靜了兩秒。
然后竊竊私語開始蔓延。
"對啊，困死了……"
"我感覺我要猝死了……"
"這破規矩到底誰定的？"
宋念轉過頭，手指直接指著我："林北，你給我一個合理的解釋。憑什么不讓我們睡覺？學校有什么權力這么做？"
我握著風油精，沉默了兩秒。
我能告訴她原因嗎？
告訴她，你要是睡超過三分鐘，你和你所有同學都會死？
她會信嗎？
不會。
她只會覺得我瘋了，然后報警。
"學校安排的。"我說，"為了確保你們以最好的狀態上考場。"
宋念冷笑了一聲。
那個笑聲里的嘲諷濃度，夠腌一缸泡菜。
"最好的狀態？不睡覺四十八小時的狀態？"她向前邁了一步，"你知不知道，連續不睡覺超過三十六小時，人的判斷力相當于血液酒精濃度超標？你讓我們喝醉了去高考？"
她說得有沒有道理？
有。
非常有。
但我沒得選。
"我知道你們累。"我說，"但這是規矩。"
"什么破規矩！"宋念一把抓起桌上的筆筒，我以為她要砸我，但她只是攥在手里，指節發白。
"我要去教育局舉報！這是變相**！"
她轉身就往外走。
我擋在門口。
"讓開。"她盯著我。
她的眼睛布滿血絲，眼眶下面掛著重重的黑眼圈，但目光里的憤怒是真實的，灼熱的。
"宋念。"我盡量讓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