了清嗓子，用一種異常平靜的語氣說：
"花了。"
賀錚的大腦宕機了三秒。
"……什么？"
"花了。都花了。"
"兩百萬？"
"嗯。"
"全花了？"
"差不多吧。"
賀錚把手機從耳邊拿開，看了一眼屏幕上"老媽"兩個字，確認自己沒打錯人。
他把手機重新貼回耳朵："媽，你聽我說，這不是兩百塊，也不是兩萬塊。兩——百——萬。"
"兒啊，媽知道。"
"你花哪兒了？"
"這個……說來話長。"
"我有時間。"
"你先別急——"
"我一點都不急，你說。"
周巧珍又沉默了一下，然后試探性地開口：
"買了塊地。"
賀錚的眉毛跳了一下："買地？"
"嗯，城南那邊。"
"城南哪個小區？"
"不是小區。就是一塊……地。空地。"
賀錚握著手機的手指發白："空地。"
"對，挺大一塊呢。"
"……還有呢？"
"還入了個股。"
"什么股？哪家上市公司？"
"不是上市公司。就是……一個廠。做涂料的小廠。你張叔介紹的。"
賀錚閉上眼睛。
"還有呢？"
"還囤了點蒜。"
"……蒜？"
"大蒜。兩百噸。"
賀錚的手從桌面滑了下去，手機差點掉地上。
對面秦朗看著他的臉色從鐵青變成灰白再變成一種詭異的潮紅，嚇得往后退了一步。
"媽，"賀錚的聲音平靜得不正常，"你一個退休會計，拿我兩百萬去買空地、入股小廠、囤大蒜？"
"媽覺得能賺錢——"
"三塊七。卡里剩三塊七。你管這叫理財？"
"錚錚你別急，聽媽——"
"我不急。我一點都不急。我現在非常平靜。"
賀錚掛了電話。
秦朗站在對面，手里的咖啡杯端了半天沒喝，嘴唇哆嗦著："錚哥……那個……兩百萬……"
"沒了。"
"沒了？"
"我媽拿去買大蒜了。"
秦朗杯子里的咖啡晃了一下："……多少蒜？"
"兩百噸。"
辦公室里安靜了整整十秒。
秦朗把咖啡放下，走到窗邊，打開窗戶，深呼吸了三口，然后轉過頭："錚哥，咱們公司要倒閉了吧？"
賀錚沒回答。
他打開手機相冊，翻到三年前的一張轉賬截圖。
2,000,000.00元。收款人：周巧珍。
他盯著這張圖看了十秒，然后鎖屏，把手機塞進褲兜。
"我回家一趟。"
"你要干什么？"
"要回我的錢。"
"兩百噸大蒜怎么要？開卡車拉？"
賀錚拿起車鑰匙往外走，走到門口頓了一下："秦朗。"
"嗯？"
"你幫我查一下，兩百噸大蒜能不能在閑魚上賣。"
門在身后關上了。
秦朗一個人站在辦公室里，對著空氣愣了半天。
他低頭看了看桌上的項目進度表，又看了看銀行余額——47,832.16元。
然后他打開閑魚，在搜索欄里輸入了"大蒜 **"。
屏幕上彈出來的第一條結果是：
"自家種的大蒜，五斤包郵，9.9元。"
秦朗關掉手機，把頭埋進了胳膊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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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賀錚開著他那輛跑了十二萬公里的二手**，從公司到老家，四十分鐘的路程，他愣是開出了二十五分鐘。
方向盤被他攥得吱吱響。
紅燈的時候，他掏出手機又看了一眼余額。
3.72元。
他現在看到"3"這個數字就頭皮發麻。
車停在老小區門口，賀錚鎖好車，三步并作兩步上樓。
二樓，左手邊。門上貼著一副褪色的春聯，橫批"萬事如意"。
他摸出鑰匙，擰了一圈，沒開。
門從里面反鎖了。
賀錚摁門鈴。
十秒后，門開了一條縫。
**賀建國的半張臉從門縫里露出來，表情像是見了鬼："你、你怎么回來了？"
"我回自己家還需要理由？"
"**說你要回來——我這不正在拖地嘛，你等等。"賀建國想關門。
賀錚一只腳卡進門縫："爸，你讓開。"
"你先別急——"
"我不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