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辰的腳步停了。
身后四個黑衣保鏢差點撞上他。
“顧總？”秘書小心翼翼地問。
他沒應聲，整個人像是被釘在原地，目光死死鎖在角落里。
我把茶盤又往上抬了抬，擋住半張臉，恨不得把自己縮進墻縫里。
沒用。
“林哥？”
兩個字。
不大不小，卻讓整間會議室所有人的目光齊刷刷掃過來。
我身邊的主管王建立刻湊上前，滿臉堆笑：“顧總，這是我們公司的雜務人員，冒犯您了，我這就讓他——”
“閉嘴。”
顧辰甚至沒看他一眼。
王建的笑僵在臉上。
顧辰朝我走過來，皮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每一步都帶著整棟樓的重量。
走到我面前，他站定了。
我比他高半個頭，但在這間屋子里，在所有人眼中，我是最矮的那個。
“林宇。”
他叫了我的全名。
聲音有點啞，像是忍了很久。
我放下茶盤，終于抬起頭，看著眼前這張陌生又熟悉的臉。
二十年前那個流著鼻涕、瘦得像根竹竿的小男孩，如今穿著定制西裝，渾身上下散發著讓人喘不過氣的壓迫感。
“你認錯人了。”我說。
“我不會認錯。”他盯著我的眼睛，一字一頓，“我找了你二十年。”
全場鴉雀無聲。
正邦集團的董事長蘇正邦從主位上站起來，臉上的表情精彩極了——震驚、困惑、還有一絲不易察覺的警惕。
“顧總，您跟我們這個……您跟林宇認識？”
顧辰轉過頭，看了蘇正邦一眼。
那個眼神，像是在看一個不相干的路人。
“他是我最重要的人。”

會議室炸了鍋。
蘇正邦的兒子蘇磊第一個反應過來，擠到我身邊，用胳膊肘頂了我一下：“**，你什么時候認識顧總的？怎么從來沒聽你提過？”
我沒理他。
蘇磊平時叫我最多的不是“**”，是“廢物”。
“林哥，你這些年……”顧辰上下打量我，目光落在我胸前那塊寫著“雜務”的工牌上，聲音突然低了下去。
那是一種我很熟悉的聲音。
二十年前，他也是用這種聲音，蹲在***病床前，一遍又一遍地說“媽媽你別死”。
“我挺好的。”我說。
顧辰的手攥緊了。
這時候，一個女人的聲音從門口傳來。
“爸，今天的合同簽了沒——”
蘇婉推門進來，看到滿屋子人都直勾勾盯著我，愣了一下。
“怎么回事？”
蘇正邦趕緊走過去，壓低聲音說了幾句。
蘇婉的表情變了。
她看向我，那個眼神我太熟悉了——不是驚喜，不是意外，是另一種東西。
是估價。
像在掂量一件突然漲了價的舊貨。
“林宇，你怎么不早說你和顧總認識？”蘇婉走過來，很自然地挽住我的胳膊。
三年了。
這是她第一次在人前挽我的胳膊。
我低頭看著她的手，沒有抽開，也沒有回應。
顧辰把這一切看在眼里，眉頭微微皺起。
“林哥，今晚我做東，咱們好好聊聊。”
蘇婉立刻接話：“顧總，不如就在我們家，我來安排——”
“我請林哥。”顧辰的語氣很平靜，“跟你們沒關系。”
蘇婉的笑凝在嘴角。
蘇正邦打了個哈哈：“顧總說笑了，林宇是我女婿，一家人嘛——”
“一家人？”
顧辰偏了偏頭，看著我。
“林哥，你在這兒過得好嗎？”
這個問題很輕，但砸在蘇家每個人臉上的分量，足夠他們失眠一整夜。
我端起茶盤，說：“走吧，別在這兒耽誤人家正事。”
顧辰沒動。
他從西裝內袋抽出一張名片，放在會議桌上。
“蘇總，今天的合作我再考慮考慮。”
蘇正邦的臉色白了。
這筆合作，正邦集團籌備了大半年，全公司上下都指著這單活吃飯。
顧辰頭也不回地跟我走出會議室。
身后傳來蘇磊壓低的聲音——“完了完了，這廢物不會把事搞砸了吧？”

顧辰的車停在樓下，一輛黑色邁**，牌照是連號。
司機拉開車門，顧辰側身讓我先上。
我沒動。
“有什么話這兒說。”
顧辰看了看周圍來來往往的正邦集團員工，說：“林哥，你不想讓他們聽到。”
我想了想，上了車。
車門關上的瞬間，外面的世界就跟我沒